第五十六章残照


他进来,愣了一下。

    “先生,您回来了?”

    悠斗点了点头。

    “今天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少,”他说,“七八个。”

    悠斗走过去,在柜台后面坐下。

    “叫进来吧。”

    阿部应了一声,开始叫病人。

    一个接一个。看脉,开方,抓药,嘱咐。和几十年前一样,和几百年前一样,和永远都一样。

    看完最后一个,太阳已经偏西了。

    阿部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先生,您累了。”

    悠斗摇了摇头。

    “不累。”

    阿部看着他。

    “先生,您什么时候回长崎?”

    悠斗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部低下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悠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回长崎了,”他说,“这儿挺好。”

    阿部抬起头。

    悠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三郎叔在长崎,你在这儿,”他说,“仁心堂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阿部没有说话。

    他看着悠斗,看着他那双已经有些浑浊但还是很亮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先生,我跟着您。”

    六

    宽文二年夏,长崎。

    三郎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朴树。树更高了,枝叶更密了,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

    “三郎叔。”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郎没有回头。

    阿部是来送信的。他从江户来,走了半个月。

    “先生让我来看看您。”

    三郎点了点头。

    “他怎么样?”

    阿部想了想。

    “还好,”他说,“就是老了。”

    三郎笑了。

    “谁不老?”

    阿部没有说话。

    三郎转过身,看着他。

    “你呢?”

    阿部愣了一下。

    “我?”

    三郎点了点头。

    “你怎么样?”

    阿部想了想。

    “还好,”他说,“跟着先生,挺好。”

    三郎看着他。

    “你跟他学了十几年,该出师了。”

    阿部摇了摇头。

    “还早,”他说,“先生的东西,我还没学完。”

    三郎笑了。

    “你啊,”他说,“跟你先生一样,话少。”

    七

    那天晚上,三郎和艾布坐在仁心堂的后院里,喝着酒。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朴树上。

    “三郎叔。”

    “嗯?”

    “您为什么不跟先生去江户?”

    三郎想了想。

    “因为这儿,”他说,“是彭先生留给我们的地方。”

    阿部没有说话。

    三郎继续说。

    “彭先生死了,悠斗走了。但我还在。这仁心堂,得有人守着。”

    阿部看着他。

    “您守着?”

    三郎点了点头。

    “守着,”他说,“守着,就有人记得。”

    阿部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棵朴树上,照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活着。

    记得。

    就够了。

    八

    宽文二年秋,江户。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桔梗屋那边来人送信了。”

    悠斗接过信,拆开。

    是桔梗写的。信上说,今年的柿子结了特别多,把枝丫都压弯了。说那棵小树也结了果,虽然不多,但个个都甜。说——

    “有空来尝尝。”

    悠斗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阿部。”

    “在。”

    “今天病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几个。”

    悠斗点了点头。

    “那就去桔梗屋。”

    九

    桔梗屋的后院里,桔梗坐在那棵柿树下。

    旁边那座坟,已经长满了草。草绿绿的,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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