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推开了。

    张春燕和林清芬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手里拎着一只竹匣子，一个胳膊底下夹着厚厚一沓货单，

    两个人算了一下午的帐，脸上都带着点倦色，但精神头还不错。

    毕竟捎带行的收益真是很不错的！

    张春燕进了院子先朝灶房方向张望了一下，闻到飘出来的香气，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林清芬把货单搁在堂屋桌上，倒了碗茶灌了两口，靠着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河滩方向传来脚步声。

    林清山和晚秋也回来了，一个走在前面步子大些，手里拎着晚秋的工具包，

    一个跟在打空手跟着，两个人都是一身木屑和汗味，进了院子先在水缸边舀水洗脸洗手。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圈，见人齐了，便扬声招呼了一句，

    "都洗洗手，开饭了！"

    八仙桌上比平日丰盛了许多。

    中间搁着一大海碗炖鸭块，汤汁浓稠，鸭肉炖得酥烂，上面撒了碧绿的葱末和干辣椒段，热气腾腾的，香气满屋子乱窜。

    旁边还摆了一碟酱鸭胗，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碗青菜豆腐汤，外加一大盆杂粮饭。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碗筷碰着碗沿叮当响。

    林清流一眼就看见了那碗炖鸭，眼睛一亮，伸筷子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句，

    "娘，你又给我买鸭子吃了？"

    周桂香正端着汤碗坐下，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好笑的意思，

    "不是买的，那是狗娃子他娘送来的，杀了自家养的鸭子，非要送来，

    还有李大山家的腌菜，赵天生媳妇做的酱豆子，陈宏信他婆娘烙的一摞饼...."

    她抬手朝灶房那边比划了一下，

    "都堆在灶台边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呢。"

    “还有淑艳家，让李樵夫送了几大摞柴火来。”

    林清流把嘴里的鸭肉咽下去，筷子停在半空，有点不解，

    "给咱们送东西做什么？"

    他说着又夹了一块鸭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张春燕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接话道，

    "送也正常，你想想，她们家的男人都在咱家船队上跑船，这一个月跑下来，挣多挣少全是咱家说了算，

    今日是结账的日子，她们这是心里头打着鼓呢，送点东西来，往后有什么好活头，咱家能多想着她们家一些。"

    她说着看了林清流一眼，拿筷子点了点桌面，

    "以前清舟在镇上杂货铺做活的时候，逢年过节家里也得给掌柜的送点干货，不然下回排工的时候就轮不着你，

    船户们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想在咱家碗里吃饭，不得好好表现？"

    林清流听完，嘴里的鸭肉嚼了半截，眼睛转了一圈，渐渐透出几分明悟来，嘴角翘了一下，带着点小得意的意味，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他拿筷子又去夹了一块鸭肉，这回嚼得更慢了些，像是在品那肉里头"好好表现"的滋味。

    饭桌上的话头散了一会儿，又转到了船台进度，青浦县的行情，明日谁去镇上谁留在家里的琐事上。

    柏川坐在疏影怀里拿勺子敲着碗沿，知暖安安静静地吃她的饭，林茂源跟林清河低声说着药方子的事，周桂香时不时往各人碗里添一勺汤。

    热热闹闹地吃了大半个时辰，饭桌上的碗碟渐渐见了底，周桂香站起来把空碗摞到一处，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朝堂屋靠墙的方向看了看，对林清舟道，

    "算账的地方我腾出来了，桌子我也擦干净了，等会儿你把东西摆好。"

    林清舟点了点头，起身去西厢房取账本和算盘。

    林清流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了，碗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肚子，便朝林清舟说了一声，

    "三哥，我去喊那些船户过来，顺便把李樵夫的月例送过去。"

    林清舟正在翻账本，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去吧，李樵夫的月例在我那间房的抽屉里，早备好了。"

    林清流应了一声，从三哥屋里摸出那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掂了掂份量，五百文铜板沉沉地坠在掌心。

    他揣好钱袋，出了院门便沿着村道往码头方向跑。

    天色已经暗透了，河面上泛着黑沉沉的水光，码头库房门口点着一盏油灯，

    李樵夫正坐在他自己房门口的一把旧竹椅上，这是赵淑艳专程送来的，

    每回来都看见他坐在门槛上，也不嫌屁股膈人，干脆从家里搬了张椅子来，也能正经坐着。

    林清流跑到跟前，隔着几步远就把钱袋朝他丢了过去，喊了一声，

    "老头，接着！"

    那钱袋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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