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他的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像是要把那股子不好意思给磨掉。

    “叔，那这事就，全听你安排。”

    杨兵冲他摆了下手，“行了，早点回去睡觉，明天的事我来办。”

    杨敬应了一声，出了院门，夜风灌进来又被门板挡回去，杨兵坐在椅子上没动，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第二天的事了。

    机票、手续、港城那边的对接，一环扣一环，哪个都不能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杨兵到电话局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柜台后面的女同志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同志，还没到营业时间呢。”

    “等人。”杨兵靠在门口的立柱上。

    而这时何永利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杨兵。”何永利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杨兵把烟收回兜里，“老何，机票的事怎么样了？”

    何永利把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拍了拍胸口，“定了，下周六的飞机，一早出发，票在我办公室搁着，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杨兵点了下头，下周六，还有六天时间，够他把这头的事交代清楚。

    “走，先打电话。”

    何永利转头冲柜台里的女同志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同志，帮忙接个长途。”

    女同志看了眼介绍信上的章，态度立刻变了，从抽屉里拿出登记簿推过来，“往哪儿打？”

    “鹏城。”杨兵报了孙志辉的号码。

    女同志摇了半天把手，线路接通，把听筒递给杨兵。

    “喂？”

    听筒里传来孙志辉的声音，带着股南方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志辉哥，我，杨兵。”

    “哟！杨兵！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有件事得麻烦您。”

    “你说。”

    “下周六我要去一趟港城。机票定好了，但过关的手续，您那边能不能帮我走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孙志辉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行，没问题，手续我提前给你办好。通行证、介绍信，一条龙。”

    杨兵的指节在电话机壳上敲了一下，“谢了。”

    “客气什么，上次你帮我牵的那条线，鹏城那边的厂子顺得很，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那厂子现在怎么样了？”

    “产能爬上来了，上个月刚接了个港商的订单，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之前能回本。”

    杨兵嘴角动了一下，回本，这才几个月？孙志辉的手腕确实不含糊。

    “那就好。到时候见面细聊。”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派人去接你。”

    “得嘞。”

    杨兵挂了电话，转身走到柜台前付了长途费，三块八毛，他从兜里掏出四块钱搁在台面上。

    何永利就站在门外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等杨兵出来，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你跟孙志辉关系真不错啊。”

    杨兵看了他一眼，“还行吧。”

    何永利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那张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两分，“上次跟你提的事，让孙志辉来四九城投资的事，我看准能成。”

    杨兵没搭这个茬，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再说。”

    何永利也不追问，跟上他的步子，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出百十来步，杨兵开了口。

    “何主任，圆圆那边，对杨敬什么态度？”

    何永利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笑意更浓了，“你猜呢？”

    “我不猜，您给个准话。”

    何永利哈哈笑了两声，拍了下自己大腿，“昨晚回去，圆圆嘀咕了半个钟头，说杨敬这个人实在，说话不油嘴滑舌，干活也利索，我那老婆子跟我说的时候，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杨兵的脚步慢了半拍。

    成了。

    “那这样，这周末，让他俩一起去看场电影。您帮着跟圆圆说一声。”

    “包在我身上，周六下午，西单那个电影院，我让圆圆三点到。”

    “行。”

    两人走到岔路口，何永利往东，杨兵往西。分手的时候何永利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杨兵！机票明天给你送过来！”

    杨兵摆了下手，没回头。

    周六下午，杨敬穿着那件白衬衫出了门。

    杨兵没跟去，这种事，他要是跟着，反倒让人家姑娘觉得不自在。

    晚上七点多，杨敬来了杨兵家，在院门口站着没进来。

    杨兵推门出去，一看他那张脸，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什么都不用问了。

    “定了？”

    “定了，圆圆说……愿意跟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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