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策提着医药箱上游艇，弯腰进舱室时先听到一句迟医生，来自姜莱，声音略微带着点紧张，眼神看着倒还镇定。

    柯总就站在姜莱身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目光也朝他看过来。

    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他上前一看，重伤在手臂上的刀伤，已经用纱布进行过紧急处理。

    迟策摘下纱布后看见一条斜长的伤口，两侧皮肤和皮下组织因外力切割外翻翘起，创面渗血没有完全止住，局部已经泛起炎性红肿。

    “刀砍创口，淋雨受潮，继发发热，三重因素叠加，感染风险非常高。”迟策一边抓紧处理一边说：“这个伤口要做清创手术，缝针，但是这里不符合无菌条件，我们要尽快去医院。”

    柯重屿明显感觉到姜莱的后背一紧，旋即吩咐：“现在就送去医院。”

    话音刚落，顾知宴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舱室内门口，一身疲惫，迅速来到床前，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父亲，焦急地询问迟策情况怎么样？

    迟策是柯重屿的人，向来跟柯重屿一条心，柯重屿对顾家人不待见，对顾知宴不待见，他不会主动跟人搭话，更不会回答对方的问题。

    顾知宴很着急，直到得了柯重屿一个眼神的示意，迟策才把顾森的情况讲了下，还不忘说一句：“你们顾家养出来的人，哪怕是个病秧子都还挺有魄力的，绑架养大自己的父母，甚至让人把养父伤成这样，还带着在大雨天的海上逃命。”

    顾知宴哑口无言，嘴唇发抖得厉害，他垂下眼眸，今晚发生的事他自己还惊魂未定，但在这瞬间低了头：“迟医生，你救我爸。”

    迟策轻笑起身：“我救的不是你爸。”是姜莱的亲生父亲，是柯总板上钉钉的老丈人。

    “行了，赶紧送医院吧。”迟策看向柯重屿和姜莱，在把顾森送去医院的路上提了嘴刚刚过来看见的事，“宋时微用石头砸了顾吟雪心脏的位置，好几下，我凑近看了下，衣服都磨破了，有血，伤得不轻，警察已经送去医院，即使是判刑也要等她顺利渡过鬼门关才行。”

    柯重屿眸光一沉：“从B市调医生过来救她，要救活。”

    迟策一笑：“行。”

    顾知宴愣了下，不明白柯重屿为什么要找医生去救顾吟雪这个没心肝的畜生，但看姜莱冷静的反应和迟策意味深长的笑，醍醐灌顶。

    柯重屿这哪是在救顾吟雪，而是在折磨顾吟雪。

    犯下这么重的罪，怎么可能一死了之。

    坐上前往医院的车，姜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昏迷的顾森身上，时不时看向黑漆漆的车窗外，大雨还在下，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冰冷的夜晚里，姜莱只能感觉到挨着自己坐的柯重屿是热的。

    柯重屿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到了医院，迟策推着顾森进了手术室，姜莱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直到一杯温水落入手中，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顾知宴看着一路一言不发的姜莱，关心道：“是不是吓到了？”

    柯重屿沉声：“不是。”

    他的阿莱不是吓到了，而是心情复杂，无法表述出来。

    顾知宴还是有点担心姜莱，尽管他知道姜莱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也跟着坐下，就坐在姜莱旁边的凳子上，捋了捋脑海中的思绪，跟姜莱说：“顾吟雪先是教唆他人犯罪，后是绑架袭警，逃不掉法律的制裁，母亲她能说话了，但是一会清醒一会疯癫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把她反锁在车里，等爸这边的伤势稳住，再一起回去。”

    “老爷子已经同意爸离开顾氏，爸很早就在下这盘棋了，所以没有什么大的经济损失，A市的团队是爸从顾氏带出去的人，精挑细选过……”顾知宴说着忽然愣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姜莱说这些，也许是想要找点话聊，也许是想要父女的关系缓和点。

    母女的关系早已破裂，兄妹的关系仍是冰点，至少要让父女的关系不要这么糟糕吧。

    “爸已经签下离婚协议，母亲还没有签，签不签的现在也轮不到母亲做主了，回了B市，我会把母亲送到疗养院，找人看着。”尽管顾知宴此刻也讨厌极了自己的母亲，但那终究是他的母亲，他要履行照顾母亲的责任与义务。

    顾知宴看着姜莱的侧脸，心道跟父亲真像啊。

    而他则和母亲更像一点，即使养在父亲身边三十年，他也没学到一点父亲的行为处事，反而在家族的桎梏和母亲的强压下养成一个傲慢自大的性子。

    他想替母亲跟姜莱认错道歉，但他哪有这个本事去替，不论是认错、道歉还是忏悔都该由母亲自己来。

    手术室的门打开，迟策从里面走出来。

    姜莱的视线立马追上去，缓缓站起身来。

    顾知宴也跟着起身，期盼地看着迟策。

    迟策对柯重屿和姜莱说：“放心，刀伤而已，又不是子弹在里面，天亮了醒来就没事了，不过要好好养伤，得转到B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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