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危坐回原处，把那块令牌收进怀里。

    郭飞羽还想问什么，被他看了一眼，话咽了回去。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雾气一直在翻涌，远处偶尔传来声响，但没人敢去看。几十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没人说话，没人吃东西，只是盯着火光发呆。

    李言危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但脑子里全是萧天那双全黑的眼珠。

    “你吃了多少？”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摸了摸胸口。图鉴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发烫。但萧天那句话，让他心里发毛。

    他吃了多少？从矿诡到影诡到阴诡，从武者一重到二重。他不知道吃了多少，也没算过。

    但萧天居然闻出来。

    那七个人，也能闻出来。

    他们吃了三个月，变成了那副模样。

    那他自己呢？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他和他们不一样。图鉴能炼化，能吸收，不会变成那样。

    至少现在不会。

    天还没亮，周大人就站起来。

    “走。”

    所有人跟着他往谷口方向走。雾气比昨天淡了些，能见度好了不少。胸口偶尔发烫，但李言危顾不上管那些，只是埋头赶路。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停下，握紧兵器。

    几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是刘大少那一队的人。七八个，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刘大少走在最前面，左臂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吓人。他看见周大人，又看了一眼李言危，没说话。

    周大人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其他人呢？”

    刘大少摇头。

    队伍合并，继续往谷口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雾气突然散了。

    阳光照下来了，李言危抬头看天，眯了眯眼。太阳已经偏西，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出来了。

    活着的人瘫倒在地上，没人说话。有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有人蹲着抱头，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李言危没有坐。他站在谷口，回头看着那片雾气。

    雾气还在翻涌，但已经离得很远了。

    他想起萧天最后那句话。

    “告诉外面的人，绝命谷的事到此为止。”

    可是真的能到此为止吗？

    他正望向绝命谷发着呆。

    谭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还活着！”

    李言危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回到清河县，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活着的人各自散去。李言危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看见他，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言危……”

    “没事，娘。”他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活着回来了。”

    陈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饿不饿？”

    “不饿。”李言危说，“您歇着吧。”

    李小鱼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哥！”

    李言危揉了揉她的头，从兜里掏出两颗买好的精糖。

    晚上，谭成来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了几碗酒。谭成没问他那队在谷里的事，他也没说。

    喝到一半，刘大少派人来了。

    “李客卿，大少有请。”

    李言危放下碗，站起来。

    谭成看着他：“我等你？”

    “不用。”李言危说，“回去睡觉就好。”

    酒楼的包间里

    刘大少脸色不是好看。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还冒着丝丝热气，很是馋人。

    李言危坐下。

    刘大少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活着回来就好。”他说。

    李言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刘大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很受周大人看重的样子啊。”

    李言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只不过是对后辈的提携罢了。”

    刘大少点点头，转开话题。

    “周大人回玉泉城之前，单独见了你一面。”

    李言危看着他。

    “见了。”他说，“问了几句话。”

    “问什么？”

    “问谷里的事。”李言危说，“都说了。”

    刘大少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给了你什么？”

    李言危摇头。

    “什么也没给。”

    刘大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何必这样呢？我、你、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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