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毁容


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萧景琰躺在铺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浑身都在抖。

    陈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殿下……”

    萧景琰摇摇头。

    “别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脸上疼得睡不着。

    但他活着。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萧景琰被叫去医棚。

    不是暗探,是营里的军医。他脸上那些伤口,需要处理。

    医棚里挤满了人,伤的伤,病的病,哀嚎声一片。萧景琰坐在角落里,等着轮到自己。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不耐烦。轮到他时,看了一眼他的脸,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萧景琰说:“摔的。”

    “摔的?”老头冷笑一声,“摔能摔出这么多刀口?你当我瞎?”

    萧景琰没有说话。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萧景琰的心猛地一紧。

    老头继续说:“上头来查人,查了好几天。你这样的,我见多了——逃兵、逃犯、流民,什么都有。想活命,就闭嘴。”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塞进萧景琰手里。

    “自己敷。别让人看见。”

    萧景琰握着那个瓷瓶,愣住了。

    老头已经叫下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

    “这年头,活着不容易。能活,就别死。”

    萧景琰没有回头。

    他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站着,没动。

    陈熙从旁边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瓷瓶。

    “军医给的?”

    萧景琰点点头。

    陈熙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

    萧景琰摇头。

    “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陈熙看着他,忽然说:“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个瓷瓶,往棚子走去。

    ---

    敷了药,脸上的伤开始结痂。

    痂是黑红色的,一块一块,糊了满脸。萧景琰每天对着水盆看那张脸,越看越陌生。

    以前那张脸,是皇城里人人夸赞的温润如玉。

    现在这张脸,连他自己都不想看。

    但没关系。

    只要别人认不出来就行。

    疤脸又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三天后,说是“例行巡查”。他在棚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萧景琰一眼,没说话,走了。

    第二次是五天后,带着几个新面孔。萧景琰正和几个新兵一起干活,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心里一紧。

    但疤脸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景琰低着头,继续干活。

    等那些人走远了,他才慢慢直起身。

    陈熙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认不出来了。”

    萧景琰点点头。

    他想起那晚的刀片,想起那十几刀。

    疼。

    真疼。

    但值了。

    ---

    四

    又过了几天,营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

    新兵们又开始说笑,老兵们又开始骂人。那些陌生面孔不见了,巡查也少了。

    萧景琰脸上的伤开始长新肉,痒得难受。但他不敢挠,怕挠坏了,露出什么破绽。

    他只是每天敷药,干活,吃饭,睡觉。

    活得像个真正的兵。

    有一天晚上,陈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听说南边有消息。”

    萧景琰看着他。

    “什么消息?”

    “萧烈的人追到南屏郡了。”陈熙说,“但那边有郡守挡着,没追进去。”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南屏郡。

    沈辞在那儿。

    穿着他的袍子,用着他的名字。

    他忽然有些担心。

    那个人,能撑住吗?

    陈熙说:“还有东边。萧烈的人在咱们这方圆二十里搜了好几天,没搜到人,撤了。”

    萧景琰点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没搜到。

    因为那张脸,已经不是原来的脸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结痂的地方,硬硬的,硌手。

    他忽然问陈熙:“我现在的样子,像谁?”

    陈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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