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江湖再见


世代不受苛待。”

    字字落定,金石有声。

    十年朝堂生涯,十年功勋累累,自此一笔终结。

    萧琰垂首,再行君臣大礼,三跪九叩,恭敬肃穆。

    “臣,谢陛下成全。”

    这一拜,拜的是十年君恩,是九重知遇,是朝堂岁月。

    这一拜,谢的是帝王成全,是体面别离,是半生圆满。

    拜完这一礼,君臣名分,彻底两清。

    从此,世间再无镇国大将军萧琰,再无位列朝堂的萧爱卿。唯有江湖过客,萧琰。

    礼毕,萧琰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初,眉眼依旧澄澈坦荡。

    他没有再多言一字,没有再多看殿内文武一眼,亦没有再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只是缓缓转身,步履从容,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

    背影清瘦,孤绝洒脱,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留恋。

    满殿文武百官,尽数目送他离去,无人出声,无人阻拦。无数人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惋惜、敬佩、感慨、不舍,交织心头。

    那个撑起大靖十年盛世的人,终究是要走了。

    龙椅之上,李慎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眼底情绪沉沉,无人读懂。他端坐高位,手握万里江山,坐拥无上皇权,赢了盛世安稳,稳了帝王基业,可终究,留不住那个最忠心、最坦荡的臣子,留不住那段纯粹的君臣岁月。

    高处不胜寒,帝王终究是孤家寡人。

    萧琰走出金銮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仿佛有千斤重担骤然落地。

    殿内肃穆威严尽数褪去,迎面而来的是宫外鲜活的晨风,清爽自在,无拘无束。晨阳洒落周身,暖意融融,洗去了十年朝堂的沉郁压抑。

    他抬手,轻轻舒展肩头,久违的轻松与畅快席卷全身。

    十年枷锁,一朝尽卸。

    他不再需要步步谨慎、日日兢兢,不再需要权衡朝堂利弊、周旋人心诡谲,不再需要身披铠甲、负重前行,不再需要以一身之力,扛下万里江山的重担。

    御道之上,晨风拂动他的青衫衣角,猎猎轻扬。无冠无佩,无官无职,一身清白,一身洒脱。

    沿途禁军依旧肃立,却无人再躬身行礼。往日的恭敬尊崇尽数褪去,只剩寻常宫人的漠然平视。

    权势褪去,荣光散尽,世间人情冷暖,向来如此。

    萧琰步履从容,不以为意。他见过巅峰万丈荣光,亦不惧低谷寻常平淡。繁华荣辱,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缓步走过千级御阶,走过层层宫墙,走过十里长街。

    路过曾经日日值守的军机台,路过夜夜批阅的议事堂,路过无数次练兵点将的校场,路过承载了十年岁月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每一处风景,都藏着旧岁过往,每一寸土地,都刻着半生风霜。

    校场之上,玄甲军依旧列阵整齐,铁甲生辉,气势恢宏。远远望见那道青衫身影,无数将士身形一僵,下意识想要躬身行礼,却又猛然想起,大将军已然解甲归田,不再是三军统帅。

    一众将士僵在原地,目光灼灼,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与敬重,无人言语,唯有无声目送。

    萧琰远远望见,唇角微扬,淡淡颔首,算作道别。

    十年沙场,百万将士,铁血同行,生死相伴。这份袍泽情义,重于山河,藏于心间,无需言说。

    自此往后,三军无帅,山河无恙。他们继续守护这万里江山,他继续奔赴他的江湖远方。各自安好,各自圆满,便是最好的结局。

    一路前行,直至午门。

    踏出午门的那一刻,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厚重沉闷的声响落下,彻底隔绝了宫墙内外两个世界。

    隔绝了九重威严,隔绝了朝堂权谋,隔绝了君臣羁绊,隔绝了十年浮沉岁月。

    门内是锦绣江山,帝王霸业,盛世朝堂,万丈荣光。

    门外是山川湖海,清风明月,自由江湖,无尽远方。

    萧琰驻足而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高耸的紫禁城。

    这座困住他十年、成就他十年的宫城,承载了他少年热血、半生风霜,藏着他的忠肝义胆、隐忍坚守,也藏着他的无奈牵绊、身不由己。

    他在这里护得山河安定,在这里倾尽半生心血,在这里走完了入世报国的一生。

    如今回首,无憾无悔。

    “陛下,江山万里,千秋永固。”

    他轻声低语,算是最后的祝福,最后的道别。

    语落,再不回头。

    他抬手摸了摸掌心温润的山河玉佩,将其妥帖收入衣襟之内,贴身存放。这是朝堂最后的牵绊,是君臣最后的情义,他妥善珍藏,不负过往,不负恩义。

    前路漫漫,江湖路远。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一身轻装,满心坦荡。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长街开阔,万里晴空。

    萧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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