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港区长空。

    数辆保密局黑车横拦码头要道，尘土微扬，气场肃杀。

    车门被狠狠推开，几名黑衣特务鱼贯下车，死死押着一道单薄残破的身影。

    是朱枫。

    她昨夜刚从乱坟岗死里逃生，一身破旧脏衣，满身旧伤新痕，枪伤未愈，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脊背依旧倔强挺直。

    一把冰冷的步枪枪口，死死顶在她的左右太阳穴上，分毫不留余地。

    人群目光全部聚焦过来。

    紧接着，第二辆车车门打开。

    谷正文缓步走下，他脖颈、肩头依旧缠着白色绷带，是此前负伤留下的痕迹，脸色阴沉如风雨欲来，眼底翻涌着阴鸷。

    他无视全场高官，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吴石面前。

    吴石一身中将戎装，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正待登舰赴港签约。

    在此之前，他全然不知朱枫被捕、酷刑审讯、假死设局、被当做诱饵的分毫消息。

    当视线落在那具遍体鳞伤、被枪口抵头的单薄身躯上时。

    吴石的心脏骤然像是被冰冷的铁拳狠狠攥碎。

    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滔天的惊惧、惶恐、剧痛、愧疚席卷四肢百骸。

    多年的军旅生涯，吴石内心虽然翻江倒海，依旧面如平湖，看不出半点异常。

    此时谷正文带朱枫来，难道朱枫真的叛变了，要指认自己？

    谷正文赌上一切，就是要逼他现身、逼他慌乱、逼朱枫咬出上线，将他彻底钉死在潜伏者的罪名上。

    他看着受尽酷刑、九死一生的朱枫，看着她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全是血泪。

    是他连累了她。

    让这位铮铮女志士，落入敌寇圈套，受尽非人折磨，如今被逼至绝境。

    千钧重压、万种悲恸，死死堵在喉头。

    可他是深埋敌营的最高潜伏尖刀，身后是整条地下战线，是万千同志的安危。

    他不能慌，不能露半分异样。

    滔天血泪全部压在心底，翻江倒海、寸寸剜心，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身居高位的沉稳平静，眉眼不动，气场不改，无人能窥见分毫破绽。

    唯有站在吴石身后半步的副官聂曦，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剧变。

    指尖微不可察收紧，呼吸轻轻滞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全场死寂，海风呼啸。

    谷正文盯着吴石，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缓缓开口：

    “吴次长，别急着登舰。”

    吴石语调平稳，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声色却丝毫不乱：

    “谷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奉命率团赴港签署军援合约，时辰将近，耽误不得。”

    谷正文眼神扫过一众国府高官，声音故意抬高，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公事自然要紧。只不过，我们保密局近日抓获一名红党地下人员。

    她已然愿意弃暗投明、戴罪立功，亲口招认，

    咱们国府高层之中，藏着一名她的直属上线，是潜伏极深的红色高级间谍。”

    话音落地，码头哗然，所有人脸色皆变。

    吴石眼神微微一凛，语气带着几分凛然的愠怒，刻意带出公事公办的冷硬：

    “谷正文，你这话什么意思？当众含沙射影，你是在怀疑我？”

    “那倒不敢。”

    谷正文笑得阴冷狡诈，侧身让出身后的朱枫，

    “是不是，不由我说。由她，亲自当众指认。”

    他厉声喝令特务：“带过来！”

    两名特务粗暴架着朱枫上前，枪口始终死死抵住她的头颅，厉声威逼：

    “指认！谁是你的上线！”

    全场目光如刀，尽数锁在朱枫身上。

    只要她开口一字，吴石当场万劫不复。

    可遍体鳞伤的朱枫，迎着满场军政高官、迎着谷正文的毒计、迎着抵头枪口，没有半分怯懦。

    她抬起虚弱却凌厉的眼眸，直视谷正文，骤然放声怒骂：

    “谷正文！

    你卑劣无耻！

    我朱枫身为地下党员，为信仰而死，死而无悔！

    你想让我攀咬无辜，出卖同志？

    你做梦！”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她在告诉吴石，我没有叛变，你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吴石静静看着她，眼底无人看见的角落，早已赤红酸涩，心如刀绞。

    他眼睁睁看着为信仰奔赴生死的同志，为护他周全，毅然直面屠刀。

    谷正文脸色铁青，所有算计被当众撕碎，恼羞成怒厉声咆哮：

    “冥顽不灵！既然不肯指认，留你何用！”

    他彻底撕破伪装，咬牙下令：

    “就地，枪决！”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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