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匣全空了，团座！是否开始准备白刃战？！”

    一营长拽开胸前的空帆布袋。

    周福成趴在被打塌半截的战壕边缘，吐出一嘴带沙的血沫子：“迫击炮呢？还有几发？！”

    “早打光了！”炮连连长光着膀子在后头嚎，“砸出去最后两箱铁疙瘩！”

    周福成猛地拉开自己的驳壳枪机头，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只剩下了两颗。

    右翼高坡上，日军尸体顺着斜坡滚落，层层叠叠堆在山沟底下。

    村上启作调上来的两个步兵联队像是疯了一样，后头督战队的重机枪连自己人都扫，硬是用人肉把两军的距离填平到了三十米。

    “团座，你看杏仁山主峰！”一营长突然伸手指向西面。

    下午三点整。

    杏仁山主阵地上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下来。

    第三十三集团军配属的最后几百名西北军士兵，在大批涌上山脊的黄色人海中被彻底切碎。

    阵地上没有撤退的哨音，只有刺刀撞击在铁钢盔上的清脆钝响，以及人在濒死前扯开嗓门的惨嚎。

    那些灰布军装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三十三集团军的弟兄……拼光了。”

    周福成抓紧了手里的驳壳枪。

    401团三千一百人进山，打到现在，轻机枪全部烧坏了枪管，冲锋枪子弹连一颗都摸不出来。

    整整四个钟头，他们硬生生把日军第39师团的侧翼打得寸步难行。

    但现在，弹药打空了。

    “团座，咱们冲上去跟鬼子拼刺刀吧！”副官拔出刺刀。

    “拼个屁！”

    周福成声音低沉：“总座临走前交代的话，全着水就着苞谷面吞进狗肚子里了？！能劝动就绑，劝不动就护住侧翼能杀多少是多少！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带着全团全须全尾退回去！”

    周福成环视着周围残存的千把名战士。

    每个人脸颊焦黑，浑身挂着干硬的血壳，胸膛剧烈起伏。

    “全体都有！”周福成低吼。

    泥水里的战士们动作迟缓地爬起来，扶正头顶弹痕累累的德式钢盔。

    周福成转过身，面向被硝烟笼罩的杏仁山主峰。

    他并拢双脚，皮靴在泥浆里狠狠一磕，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中央警卫集团军官兵齐刷刷举起右臂，肃立在山梁的冷风中。

    “张总司令，职部尽力了。”

    周福成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珠，混着黑灰淌进嘴里。

    “撤退！顺着罐子口方向突围，回襄阳！”

    周福成猛地挥臂，队伍迅速收拢，护着重伤员，借着满山未散的浓烟，向着汉水方向决然撤离。

    杏仁山山顶上，指挥掩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

    张自忠靠坐在残破的土坎下，左肩被九二式步兵炮的弹片削掉了一大块皮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将官呢大衣淌到泥地里。

    身边只剩下了十几个人。

    集团军参谋处长张敬少将手里握着一支打空了子弹的三八大盖，衣领上沾满了血污。

    “总爷，西面那支客军撤了。”张敬低声说道。

    张自忠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远处山坳里撤走的部队，嘴角扯了扯。

    “陈默是个厚道人，他派来的人也都是好兵。”

    张自忠声音很轻，喉咙里带着咕噜咕噜的血泡声：“人家尽了义气，犯不着陪咱们死在这荒山野岭。”

    一名年轻的卫士坐在弹药箱上，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半截受潮的哈德门香烟。

    他划了三次受潮的洋火，终于把烟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递给旁边的同伴。

    “二柱，抽一口，还热乎。”

    叫二柱的卫士断了一只胳膊，靠在土坎上龇着牙乐：“汉口大酒楼还欠老子两壶花雕酒呢，掌柜的要是知道老子死在这儿，账本高低得烧了。”

    “烧个球，回头托梦去他床头要钱。”

    低沉的笑声在破烂的散兵坑里晃了晃，随即被山风撕碎。

    “支那军指挥官在上面！”

    “快！抓住张自忠！”

    山坡下传来了刺耳的日语叫喊，皮靴踏碎石子的声音密集得像骤雨。

    第三十九师团步兵第231联队的几百名日军端着长长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尖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寒芒，顺着陡坡狂奔上来。

    “弟兄们！”

    张敬把手里的空枪狠狠往地上一砸，拔出腰间的佩刀：“保卫总司令！杀！”

    “杀！！”

    剩下的卫士排官兵拔出刺刀，迎着涌上阵地的日军人海扑了上去。

    张敬第一个撞进敌阵，大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直接劈在一个日军曹长的脖颈上。

    刀刃砍断了骨头，卡在肩胛窝里。

    张敬索性松开刀柄，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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