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很清楚接下来他们会面对什麽，但是没办法，不安慰自己，难道就地认输、自刎归天？

    郭嘉办不到，也不愿意，他觉得自己还没输掉，曹操还没输掉，刘基是偷袭打赢的战斗，如果正面对抗，曹操未必会输。

    当然，郭嘉知道这种事情只是他自己这麽认为是没用的，荀或必须要出手。

    荀或是大管家，是颖川士人领头羊，荀或坚定地支持曹操，曹操的政权才能继续维系，否则，不需要等刘基动手，曹操的政权就要土崩瓦解了。

    尽管郭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荀或也是利益共同体，但是他和曹操相处的实在是愉快，不愿就此放弃曹操，他希望为曹操再争取一次。

    「尽管如此，奉孝，明公还有军队，还有追随他的部下，还有————还有天子啊奉孝！

    天子还在许都！他真的还没有完全输掉！」

    郭嘉试图把刘协作为最大的底牌拿出来使用。

    「明公出征，素来以天子诏令为准，名正言顺，刘基偷袭明公大军，就等於是偷袭天子之师，是大不敬的悖逆之罪！不管发生了什麽，大义名分始终在我等手中！

    有了大义名分，就能钳制刘基，也能钳制天下间野心勃勃之辈，谁敢妄动，谁就是贼！是不可饶恕的贼！料想天下间是不会有那麽多人敢於顶着贼寇的污名行事的！」

    郭嘉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在荀或听来，完全是一番政治正确的言论。

    不会有人反驳，也不会有人真的遵从。

    荀或已经看到了覆亡的未来正清晰地朝他走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一塌糊涂，他不会再有什麽翻盘的机会。

    至少，在中原之地，他和曹操基本上已经完蛋了。

    更要命的是，他与曹操绑定的太深。

    为了曹操，荀或完全透支了他自己和荀氏一族的信誉，此番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出，荀或可以确认损失惨重的各大族是不会放过他还有荀氏一族的。

    可有一点，荀或与郭嘉是一致的。

    他们的眼光并没有出什麽问题，曹操真的是除了刘基之外最好的选择，当年那麽多强盛一时的诸侯，笑到最後的，还就是曹操。

    董卓、李傕、郭汜、袁绍、袁术、吕布、公孙瓒、刘备，等等等等，他们全都死了，势力也被吞并了，最开始并不怎麽被人看好的曹操却一直存在到如今，成为中原霸主。

    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谁知道刘基如此逆天？

    别说二十年前，那会儿刘基还没出生，就算是五年前，三年前，甚至两年前、一年前，让荀或和郭嘉去选择，他们还是会选择曹操。

    谁能想到刘基居然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积攒出那麽强大的一个政权和一支那麽强大的武装力量直接颠覆了整个天下格局。

    荀或原本不相信什麽神神鬼鬼天下气运之说，只觉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敬而远之即可，不必拿来妆点门面。

    但现在，荀或越发感觉有些事情好像真的是说不准。

    於是他看向了满脸殷切之色的郭嘉。

    「奉孝，你说这刘敬舆该不会真的是天意降下来三兴汉室、重整河山的吧？」

    郭嘉一听这话，当场愣住。

    「这————」

    「若不是如此，很多事情根本就无法解释不是吗？」

    荀彧惨笑道：「当年王莽集合四十万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攻向昆阳，而光武皇帝摩下之兵不过数万，差距如此巨大，结果呢？王莽却一败涂地！光武皇帝一战成名！

    现如今吾等费尽心力，竭尽心血，辅佐明公接连击败强敌，控制中原，眼看大业将成，刘敬舆横空出世，将我等心血逼到如此地步，这不是天意，又是什麽？」

    郭嘉咽了口唾沫，看着荀或，心头的无力感越发明显。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荀或的这番话。

    一直以来坚定的某些东西好像也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他过去干分恐惧、干分不愿意接受的变化。

    如果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正常人，那麽他觉得就算再怎麽困难，总也是有办法翻盘的，但要是他面对的是一个气运之子、天意眷顾之人，谁又能击败他呢？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溺毙在这种恐惧之中，他到底还是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坚持，他想要为自己的选择战斗到最後，用以证明自己并没有做错。

    荀或其实也差不多，短暂的绝望感之後，他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少量资源，并非完全没有绝地翻盘的可能性，虽然这种可能性只存在於理论之中。

    到底还是存在的。

    并且，说到底，荀或也并不想让荀氏家族几百年的传承到自己这里就结束了，那麽自己就是荀氏家族的罪人了，他不想当一个罪人。

    为了不顶着一个罪人的名头屈辱地死去，荀或决定做点什麽。

    他强撑精神，配合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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