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8章】柳叶开店
众人哀求不叠,磕头竟如捣蒜……
柳叶良久不语,待胸口起伏逐渐平静下来,还是松了手。
“唉——!”她叹了一声,“害人之心,天地共诛啊!今日若非白马,我命休矣……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要再让我见到尔辈,你们——走吧!”
柳叶没等他们叩头,便径自牵出马,重新绑好剩下五坛老酒。少了一半负担,白马反倒轻省了许多,接柳叶收起赔款,跨上银鞍……
柳叶驱马走出庙门,勒转了马首,回头留下一句:
“五条人命,值吗?剩下那些破罐子残酒,治伤、解馋,够你们几个受用啦!”
说着,缰绳一勒,头也不回,一人一骑,踏破晨雾,直奔古道而去。
天光微明,盘驼山林雾霭沉沉。五个人瘫坐泥地,久久不敢起身。只听闻天边传来踏雪银蹄一声长嘶,那蹄声早已消逝在晨曦中。
正是:
假意同行藏祸心,迷香盗马计难成;
娥眉一怒惊贼胆,留下生路各自奔。
……
密林相接,山路难行。
柳叶解决了盗马劫财的山林道患,离开了老庙,翻过盘驼铃,一路向西。
行的两日,眼前来到了“歇山镇”,本想落脚休息,也好喘息一阵再行。哪知这通往沁源道的太谷道途,歇山小镇上一路喧嚷,战马嘶鸣不断……
此地坊间街巷纷纷传闻:朝廷此前和亲未果,公主失踪,关外吃紧;飞虎岭商道加税,闹出了民乱,又内外交兵;平天可汗后裔阿布勒汗扬言踏平长城,横扫中原;朝堂之上为此应对纷争不绝;铁帽子王调兵遣将,戍边固防,又遇商民驱赶牲畜马群,借道大散关长驱入晋……内廷权臣频频发难,几次三番,派人来散关严查;三晋大地看似安稳,实则风声鹤唳。两派官司打到了皇上面前……可谓内忧外患乱成粥——百姓如此奈何?!
此类传言不停地往牵马过街的柳叶耳朵里钻,挥之不去——
“……关外阿布勒汗,不谈和亲了,这回怕是要来真家伙!”
“还‘和亲’个屁!人家刀都磨好了。”
“飞虎岭那边加了商税,两头都跟税吏动起了手——还死了人,你猜朝廷怎么说?……说那是‘民乱’。要剿!”
“剿吧!”市民啐道,“剿完了,他官家自己去供粮、供马吧!”
“唉——,你说那金叶公主也是,一个小姑娘家家,兵荒马乱的,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人家是公主,你管那么多干嘛……?”
“公主怎么了?你有女儿吗?孤身寡女,流离失所。公主——她如果站到你身边:就不算是个——“人”啦?”
……
柳叶把马牵到水槽饮水,她低头盯着倒影,那倒影在水池里的人儿,不就是“金叶公主”吗?……她赶紧离开倒影,生怕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影子。于是,她什么也没说,抓起一把泥土,就胡乱涂在脸上……又听人们议论长弓军正集师北上,秋毫无犯,军纪严明,百姓箪食壶浆,沿路相送……
云云。
柳叶听在耳里,心中不免一阵阵的五味杂陈。没想到她刚离开边关不多日,那边已经是黑云压城、风声鹤唳了……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多停、多问。只管饮完了马匹,继续埋头,匆匆赶路了去……
柳叶策马西行。
远逝盘驼铃,雾霭沉沉;
身后歇山镇,战云压城;
前面沁阳道,乌云凝聚……
原是贝加尔的寒冰暴雨越过了草原,穿透了长城,漫过太行八百里山岳,恰似千军万马,直逼黄河中原……!
柳叶牵马立于乌云之下,抬头望,只见那烟云浓雾中的山岩石壁上,逐渐浮化出三个亘古大字——沁阳道。字体挺拔,遒劲,威风凛然。
柳叶用头巾抹去脖子上的汗水,把白马背上驮着的一坛几十斤重的酒坛子卸下来,背在自己的背上;再解下自己的风雨披风,严严实实盖在银蹄背上;然后轻轻拍着银蹄白马的脖子,说“好伙计,快到了。再坚持辛苦一下,咱们赶到大雨之前,走完这段最后的路程!”
银蹄轻轻打了一下响鼻,点着头,不觉加快了脚步。
……
黄昏时分,柳叶牵马已来到了沁源道河曲沁阳关内。
关内小镇西行二十里,荒芜人迹的路边坐落着一个破旧的客栈。客栈人去店空,房屋半毁!说是“店”,其实只剩半座。门板歪了一扇,檐角塌了半边。招旗早不知刮到哪去了,只剩光秃秃的一根烧火铁棍,直愣愣戳着老天。
柳叶牵着马,呆呆地楞在门口地上很久,便四下里寻望——
找店主——无人;喊八面——无应;
这时银蹄用鼻拱她,她便“执拗”一声,用力推开了那扇歪斜的门:只见裂开的墙面嵌着铁具锈镞,陶盆碗筷拉扯着蛛丝网纹;灶是冷的,锅底结锈,梁上积土,老鼠成群,吱吱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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