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桥上无昼夜
因为我被关着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
没人说话,人就只能跟墙说。跟影子说。跟自己说。
说久了,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回你一句。
这回答听着像疯话。
可明文瑞不觉得他疯。
疯的人说不出这么准的判断。
明文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第一次把语气放平。
行。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东西是什么。第三文明的探针?还是第四文明的桥裂缝余波?
文祥胜沉默了一会儿。
都不像。
他慢慢说道。
更像是桥本身在学会“绕开端口”。
这句话让明文瑞后背一冷。
桥本身?
你是说桥有意识?
文祥胜摇头。
不是意识。是偏好。
河水没有意识,但它会记住哪条路更容易冲开。
你们这几天拼命用对冲器堵主桥口,在桥看来,就像有人在河中间筑坝。它不一定撞坝,它也可以改道。
明文瑞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如果敌人是第三文明,他还能按战争去想。
如果“敌人”是桥的物理偏好,那就不是谁打谁的问题了。
那是环境开始反噬文明。
他停下来,看向文祥胜。
你想要什么?
文祥胜抬眼。
这才是谈话。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准备好的事。
第一,我参与桥总部核心会议。
第二,我要见梁永慷。
第三,我的对冲器股份收益不能冻结,照常进入桥危机专项池,但署名保留。
明文瑞差点气笑。
你一个囚犯,还惦记股份署名?
文祥胜看着他。
你以为我在惦记钱?
他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在给自己留一块墓碑。
等以后有人翻账本,至少知道这个时代不是只有英雄,也有把自己卖掉换时间的人。
明文瑞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讨厌这个人了。
还是想揍。
但不讨厌。
当晚,桥总部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不是技术争论,是路线争论。
一派主张立刻扩大错时计划,把全部分桥口纳入时间噪声网络,哪怕牺牲更多能源。
另一派主张缩线防守,放弃边缘区,把资源集中在主桥口和人口核心区。
两边吵到最后,几乎要动手。
明文瑞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了条缝。
都闭嘴!
全场安静。
他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们以为现在在选对错?
不是。现在是在选哪种死法更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明文瑞转头,看向梁永慷和文祥胜。
一个是学者,一个是囚犯。
现在最清醒的偏偏是这两个人。
梁永慷先开口。
扩大错时计划,能拖时间,但拖不久。
缩线防守,能保核心,但会丢掉信息。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能量,是认知。我们不知道第三文明在哪一层接桥,不知道第四文明的裂缝是不是在假消失,不知道桥复刻到底在什么条件下触发。只靠守,迟早守成盲人。
文祥胜接着说了一句更难听的。
而盲人最喜欢把墙刷白,假装自己住的地方很安全。
几个代表脸色一下变了。
明文瑞却点了头。
说方案。
梁永慷深吸一口气,在投影上拉出一张新的图。
三点锚定。
主桥口、南极冰层、旧东方明珠信息中枢。
众人一愣。
新粤城?
为什么是那?
梁永慷看向文祥胜。
文祥胜替他回答。
因为那地方最像一座“会说话的城”。
信息流密,地下链条多,合法和非法的系统叠在一起。
桥如果要学人类怎么绕规则,它最先会沿着那种地方爬。
这话一出口,很多人不舒服。
可没人能反驳。
新粤城就是这样。
漂亮、复杂、效率高、灰色地带深得像海沟。
它确实最像文明的真实切面。
梁永慷继续说。
我们在三点同时建立时钟锚,做一个非对称错时网络。主桥口负责扰动,南极冰层负责吸收,新粤城负责监听。不是监听敌人,是监听桥层本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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