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丘
想起,父王曾对他说过——
“寡人这辈子,从不信命。”
他轻轻笑了。
“儿臣也不信。”他说。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
“传寡人旨意,”他说,“开仓赈济,免灾区三年赋税。”
“命各地水官疏通河道,引水灌田。”
“再有——”
他顿了顿。
“备车驾,寡人要出宫。”
比干一怔。
“王上要去何处?”
帝辛看着他。
“西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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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三年四月初三,帝辛抵达西陵。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孤峰如剑,环水如带,与姬发描述的一般无二。
可他没有看到桃花。
山间只有苍松翠柏,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没有桃花。
帝辛站在渡口,望着那座雾霭笼罩的孤山。
“王上,”随行的护卫低声道,“此地荒僻,恐有凶险,臣等先入内探查——”
“不必。”帝辛说。
他独自踏上渡口那条发光水草铺就的通道。
封印没有阻拦他。
不是因为他的法力——他没有法力。
是因为他佩戴的那枚玉佩。
那是母妃留给他的遗物,通体素白,刻着一个“受”字。
他出发前将它系在腰间,不知为何。
此刻他知道了。
因为邱莹莹曾经触摸过它。
她的灵力,三百年的九尾狐仙的灵力,残留在玉佩之上。
西陵认得她。
所以也认得他。
帝辛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那座圆形大厅。
太极流转,星图运转。
祖乙王鼎静静立在厅中央。
鼎中空无一物。
玄圭碎片已被取走——被邱莹莹,被三百年前那个为商朝赴死的狐仙。
帝辛跪在鼎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
这里没有父王,没有邱莹莹。
只有三百年前那位先祖,隔着漫长岁月,用一尊空鼎守着他永远等不到的后人。
帝辛叩首。
“祖乙王在上,”他轻声道。
“不肖子孙帝辛,来此拜谒先祖。”
他顿了顿。
“儿臣不知该说什么。”
“儿臣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
不是随从。
是——
他猛然回头。
甬道入口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红裙,长发以玉簪挽起。
鬓边簪着一枝初开的桃花。
邱莹莹。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三百年岁月在她眼底流淌。
他看着她,忘了呼吸。
“殿下。”她轻声道。
不是王上。
是殿下。
如同那年海棠树下,她最后一次回眸。
帝辛站起身。
他看着她。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她这三年来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尾巴有没有再断。
他想告诉她父王驾崩那夜,握着她的手说“寡人爱你”。
他想告诉她,他把商朝守得很好,东夷平定了,诸侯臣服了,启弟长高了。
他想告诉她,他很想她。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邱莹莹轻轻笑了。
“殿下,”她说,“您长高了。”
帝辛看着她。
他忽然走上前,伸出手——
他想碰触她的衣袖,确认她不是这西陵中的又一缕残魂。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她的身影,在日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是活着的。
她没有死。
“你……”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邱莹莹看着他。
“我没有死。”她轻声道。
她顿了顿。
“我答应了父王,要替他来看桃花。”
她看着他。
“桃花开了。”
帝辛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却明亮如初雪。
“寡人看到了。”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
“殿下,”她说,“您不该称‘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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