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鼎裂
否约束麾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将领,仍是未知之数。
商朝如今,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四肢都在溃烂,却只能拣最痛的那一处先敷药。
“王上,”她轻声道,“您太累了。”
帝乙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不是朝堂上那种威仪凛然的微笑,是疲惫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
“寡人自即位那天起,就知道这王位不是享福的。”他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累。”
他顿了顿。
“可再累,也得撑着。”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轻轻翻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掌心微凉,他的掌心温热。
窗外秋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王上,”她忽然说,“等您不这么累了,我带您去青丘看看。”
帝乙看着她。
“青丘是什么样子?”他问。
“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邱莹莹轻声说,“不是人间那种粉白,是浅浅的绯色,像朝霞落在枝头。风一吹,花瓣落进溪水里,整条溪都成了淡红色。”
她顿了顿。
“我小时候常去那条溪边玩。母亲说,青丘的桃花三百年前开过一次,此后便再没那样盛过。”
“三百年前?”帝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节点。
“祖乙王北上的那年。”邱莹莹说,“母亲说,那年的桃花,是为英雄开的。”
帝乙沉默良久。
“寡人不是英雄。”他轻声道。
邱莹莹看着他。
“您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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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日。
帝乙每日早朝后便来偏殿,有时带着奏章,在邱莹莹榻边批阅;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说些朝堂上的琐事、宫中的趣闻、甚至他幼年时在王宫中的记忆。
他说他八岁那年第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额头留了一道疤,如今藏在发际线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他说他十二岁被立为太子,第一件事不是接受群臣朝贺,而是被先帝押着背了三天三夜《商书》,背不完不许吃饭。
他说他二十岁大婚那夜,独自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看着满天星斗,心想:从今往后,便不是一个人了。
“可当了三十年王,”他轻声道,“有时候还是觉得,寡人始终是一个人。”
邱莹莹握紧他的手。
她没有说什么“您还有我”之类的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像他这些日子握着她那样,沉默而笃定。
第七日黄昏,箕子来了。
他站在偏殿门外,须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这位素来淡泊的王叔,此刻面色却有几分沉重。
“王上,”他行了一礼,“臣有一事,需与王上及邱姑娘详谈。”
帝乙与邱莹莹对视一眼。
“进来说。”
箕子踏入殿中,在案前落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案上。
帛书以金线织成,历经岁月而不朽。邱莹莹认得这种材质——与祖乙王陵中那卷遗诏帛书,一模一样。
“这是……”帝乙也认出来了。
“这是太庙秘录中,最后一卷未曾开启的帛书。”箕子声音低沉,“三日前,臣独自入秘室,将其取出。”
帝乙面色微变:“太庙秘录需三公共同开启——”
“臣知道。”箕子打断他,抬起头,直视帝乙的眼睛,“臣也知道,私启秘录,罪当削爵流放。可臣更知道——”
他顿了顿。
“若不开启此卷,王上、邱姑娘、乃至整座朝歌城,恐怕都等不到三公齐聚的那一日了。”
帝乙沉默。
他看着那卷帛书,看着帛书上古老而繁复的封印纹路。那封印与他曾在祖乙王陵青铜箱上见过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
“这是祖乙王留下的?”他问。
“是。”箕子说,“这是祖乙王临终前,亲手封印的最后一道遗命。”
他顿了顿。
“三百年来,无人知晓这卷帛书中写的是什么。臣也不知。”他看着帝乙,“臣只知,祖乙王遗诏说——‘此卷非商朝存亡之际不得开启,非王室血脉与九尾狐族共在不得开启。’”
他看向邱莹莹。
“今日,存亡之际已至,王室血脉与九尾狐族亦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请王上,开启此卷。”
帝乙看着那卷帛书,良久不动。
他想起祖乙王陵中那卷遗诏,想起那枚被他亲手放入秘匣、又亲手失窃的玄圭碎片,想起三百年前那位君王临别的叹息——
“但愿后世子孙,比寡人做得更好。”
他伸出手,划破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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