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一路驶进县城，在振华饭店门口稳稳停下。

    陈永强刚熄了火，牛化东就已经从店里迎了出来：“陈老弟，你可算来了！你那青龙醉真是没话说，好些领导喝过都竖大拇指，点名要你这酒。”

    他说着走到车斗边，看了一眼那几坛酒，“就是送得少了点儿，下回多带些来，我这儿不够卖。”

    自从店里添了青龙醉，振华饭店的生意也跟着旺了几分，好些老主顾就是冲着那口酒来的。

    陈永强跳下车：“牛经理，我那小作坊，量就那么大，实在是出不了太多。要不是跟您有这份交情，硬挤了份额给您，这县城的地儿，怕是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铺上货。”

    他这话半真半假，眼下产量确实没起来，但陈永强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青龙镇的李慧敏必须先供着，县城这边按着节奏走，不能一下子铺得太满。

    剩下有余的量，他是打算拉到北河县去的，那边的价格还能卖得更高。

    牛化东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好再催，只拍了拍陈永强的肩膀：“行行行，有多少送多少，我不嫌少。”

    他招呼店里的伙计过来帮忙搬酒，又拉着陈永强往店里走，“来了就别急着走，吃了饭再回。”

    陈永强回头看了一眼梁美娥：“快到饭点了，一起进去吃个饭。”

    吃饭时，牛化东格外热情，亲自端了一盘酱牛肉上桌，又给陈永强和梁美娥各倒了一杯茶：“这顿算我的，你大老远跑来送酒，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陈永强把卖酒的钱收进包里：“那怎么好意思，我要是天天来送酒，你这饭店还不被我吃破产了？”

    牛化东哈哈大笑：“你天天来，我天天请！”

    话虽说好听，可陈永强心里有数，吃人的嘴软，欠一次人情，以后开口谈价格、谈份额都得矮一截。

    他吃完饭后，还是把饭放在了柜台上。牛化东看见那钱，还想推回来，陈永强摆手拦住了：“牛经理，酒是酒，饭是饭，一码归一码，这样处着长久。”

    牛化东便也不再推让：“行，那就下回再说。”

    陈永强带着梁美娥走出饭店时，县城街道上的行人和车流比中午稀疏了些。

    “先去仓库那边看看，要是缺什么，再去集市买。”陈永强把拖拉机拐向火车站，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有些生锈的挂锁。

    今天带梁美娥来县城，也是为了房子的事。想长期住人的话，还得重新布置一下。

    “缺什么你记下来，一会儿去集市一起买。”

    梁美娥手里捏着那块窗台上的旧抹布：“床得换一张，被褥也得买新的。还要个帘子，隔出一块地方来。”

    仓库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像样的家当。靠墙摆着一张木板搭成的大通铺，铺上铺着一层旧棉褥子。

    墙角立着一台落满灰的台式风扇，算是整个仓库里唯一能称得上“家电”的东西了。

    “先将就几天，等东西置办齐了再说。”陈永强按下风扇一档的键。

    “住的地方倒是能将就，可孩子上学怎么办？”梁美娥停下手里的抹布。

    陈永强靠在窗台边开口：“这事我去打听打听。”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在县城里说得上话的人。

    牛化东算是交情最深的，又开着振华饭店，成天跟各色领导打交道，托他帮忙问问学校的门路，应该不算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