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二公子背负血仇，又接连被仇人打击……

    想必，便会明白秦某此刻的心境了。”

    秦琼察觉到李世民的目光，缓缓站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无奈，。

    他这一路走来，被杨林、被吕骁、被那些接踵而至的打击一点点磨掉了棱角。

    磨掉了耐心，也磨掉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秦琼了。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秦二哥，您莫要着急。

    真人既然答应收下士信，便不会无缘无故将他们扣在山上，我们再等一等。”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

    他这话既是安抚秦琼，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在此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童正朝这边走来。

    他走到近前，先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然后才抬头道：“家师已经返回观中。二位，请随我来。”

    “好。”李世民应了一声，抬腿便往殿外走。

    他步伐比寻常快了几分，袍角翻飞间带起的风将廊下的落叶卷得打了几个旋。

    秦琼紧随其后，脚步也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像是压在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被人搬开了一角。

    不多时，两人便已经穿过回廊，进了紫阳观的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光线比外头暗了几分，木质的梁柱在昏暗中泛着沉旧的光泽。

    紫阳真人坐在蒲团之上，拂尘搁在膝头，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仙长。”李世民率先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您终于是回来了。”

    “人，你们可以领走了。”

    紫阳真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琼，微微摆了摆手：

    “多谢仙长。日后我李家若成事，定然会重重酬谢仙长。”

    李世民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一旦李家成事，别说酬谢了。

    就是把这紫阳观翻新，让紫阳真人入主朝廷，让道门兴盛也不是不可能。

    紫阳真人没有接话，目光越过李世民，落在了站在门口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元霸啊，”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可还记得，你之前下山的时候，为师和你说过什么？”

    李元霸站在门槛边，肩膀上还扛着那对擂鼓瓮金锤，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最后干脆咧嘴一笑，老老实实地答道：“忘……忘了。”

    他确实忘了。

    师傅跟他说过很多话，有的记住了，有的转头便忘了个干净。

    他只记得师傅让他别欺负人，别乱杀人，别把人一锤子砸成肉饼。

    至于其他的，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紫阳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一瞬，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师曾经说过，下山之后，不可伤及使用凤翅鎏金镋之人。

    今日为师再提醒你一回，你且记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莫要忘记。”

    纵然李元霸一身神力，可若是伤及那人，他自身也要遭遇大祸。

    并且此祸非人力能及，乃是上天的惩处。

    “记……记起来了。”

    李元霸歪着头想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

    师傅确实说过这话，只不过他下山之后，跟那个用凤翅鎏金镋的人并没有交过手，所以这件事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记住便好。”紫阳真人收回目光，轻轻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辈送别晚辈时才有的平静与不舍。

    “嘿嘿。”

    李元霸站在门口，看着师傅闭目养神的样子，傻笑了一声。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师傅说，奈何他却不知道怎么说。

    算了。

    不说了。

    等以后他再回山上，与师傅说便是了。

    “师傅，俺也走了。”

    罗士信跟在李元霸身后，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转过身，朝着蒲团上的紫阳真人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道家礼。

    他虽然是被半路收的徒弟，可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师傅对他很好。

    那些日子里，师傅教他用枪的诀窍，教他如何控制力气，甚至连睡觉吃饭都让人特意关照他。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紫阳真人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告辞了。”

    李世民和秦琼也先后拱手行礼，然后转身跟着那两个高大的背影走出了大殿。

    山路蜿蜒，四个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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