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放星尘蝇点翳


要打中一个。打中一个,就少一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我‘死’了一次。被维度震荡弹击中,心跳停了七分钟。那七分钟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做的事,有用吗?我的牺牲,能改变什么?”

    杨天龙问:“您找到答案了吗?”

    廖志远放下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金黄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找到了。”他说,“在第七分钟,我想起了我入党的那天,宣誓的时候,我说,‘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终身。’那时候年轻,不知道‘终身’有多长。后来知道了。终身,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做一件事。做一件事,就是有用。”

    他抬起头,看着杨天龙。

    “天龙,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星核体吗?”

    杨天龙摇头。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星核体。”廖志远说,“你想的是保护别人。保护银泉,保护北槐村,保护那些在夜市吃烧烤的人,保护那些在龙江河边散步的人。你的意识里没有‘我’,只有‘我们’。所以当身体消失的时候,意识没有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杨天龙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这就是人类和蓝影族的区别。蓝影族有技术,有能量,有星核。但他们没有‘我们’。他们的文明再高,也不过是一群孤独的个体。而人类再渺小,也有‘我们’。”

    他的手收回去,转身走回座位。

    “你以为蓝影族为什么要在两个世界之间设置节点?他们想搞清楚,为什么平行世界会存在。他们想搞清楚,为什么量子态可以跨越维度坍缩。他们想搞清楚,为什么人类会做梦,梦里的自己为什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搞不清楚,是因为他们只研究技术,不研究人心。人心里的东西,比星核复杂一万倍。”

    林石生的声音从老槐树下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廖局说得对。我在伯克利实验室里研究了几十年电磁场,最后发现,最复杂的场不是电磁场,是人的意识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可以穿越千里。一个战士对祖国的忠诚,可以穿越生死。一个爱人之间的思念,可以穿越时间。”

    他看着月亮。

    “这些东西,蓝影族没有。所以他们输了。不是输在技术上,是输在人心上。”

    张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吉玛跟在他后面,抱着平板电脑,但屏幕是黑的。方莹站在院门边,靠着门框,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所有人又都到齐了。

    杨天龙环顾了一圈,廖志远、林石生、韦城、张涛、吉玛、方莹。这些人,有的认识了几十年,有的认识了几年,有的认识了几个月。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认识他们很久了。久到像上辈子就认识。

    “廖局,”他问,“您说蓝影族输了。他们输在哪里?通道还没关?星核还在我身体里?他们还在找地球的坐标?”

    廖志远摇头:“输在心态。他们急了。圣殿骑士团公开集会,守护者联盟频繁活动,八岐不惜暴露潜伏人员。为什么?因为他们急了。他们的母星撑不住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急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输。”

    林石生接话:“掠夺派犯的最大错误,是低估了人类。他们以为人类是蚂蚁,踩一脚就死了。但蚂蚁会咬人。一只蚂蚁咬不痛,一窝蚂蚁就能咬死人。”

    张涛蹲在门口,忽然开口:“林老,您说蓝影族是蚂蚁还是人?”

    林石生想了想:“蓝影族是……迷路的人。他们曾经有方向,后来丢了。现在到处乱撞,想找一条出路。但他们找的方向错了。出路不在星核里,不在人类的身体里,在他们自己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但他们已经忘了怎么找自己的心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杨天龙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酸味和甜味都已经淡了,只剩下橘子的清香。

    “林老,”他说,“您活了一千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林石生沉默了很久。

    “最大的感悟是,时间不会治愈一切,但会让你接受一切。”他顿了顿,“我年轻的时候,不,一千年前,我年轻的时候,恨过很多人。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恨那些欺骗过我的人,恨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来过了几百年,我发现那些人的骨头都烂了,我还活着。我的恨,变成了灰尘。”

    他看向杨天龙。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成灰尘。顾太清让我打开窗户看月亮的那天晚上,我记了一百多年。我娘在河边洗衣服唱歌的声音,我记了一千年。这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杨天龙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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