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雨打梨花闭深门
林石生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是的。”他慢慢说,“但有一个前提,在星核被取出之前,你的身体没有被能量化。如果同步率超过百分之百,你的身体已经转化为能量态,星核取出后,你也不会恢复。”
“所以关键是在百分之百之前。”杨天龙说。
“对。”
韦城的手终于松开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涛在旁边小声说:“吓死我了。”
吉玛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方莹没有笑。她看着韦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松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廖志远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任务分派完毕。三天后出发。各自准备。”
众人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
杨天龙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廖志远叫住了他。
“天龙。”
杨天龙回头。
廖志远看着他,眼神里有杨天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信任,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马里亚纳海沟吗?”
杨天龙想了想:“因为我最合适。”
“不是。”廖志远摇头,“因为你需要亲眼看见那个底座。你需要知道,星核不属于你。它只是经过你。”
杨天龙沉默了。
“经过你,”廖志远说,“不是停留在你。你的人生,不止是星核。”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留下杨天龙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
他忽然明白了廖志远的意思。
星核是过客,他也是过客。
但过客和过客相遇的时候,会发生一些事。一些值得记住的事。
三天后,京城,南苑机场。
三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韦城和方莹的目的地是北槐村,张涛和吉玛去九弄村。杨天龙、廖志远、林石生去马里亚纳海沟,先飞到海南,然后换乘深海探测船“蛟龙-3号”,下潜到一万一千米的海底。
韦城站在舷梯下,看着杨天龙。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然后韦城伸出手,杨天龙握住了。两只手都很用力,握了很久。
“活着回来。”韦城说。
“你也是。”杨天龙说。
韦城松开手,转身上了舷梯。方莹跟在后面,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韦城一眼。韦城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几步就钻进了机舱。
方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张涛走过来,给了杨天龙一个熊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杨天龙的后背,然后松开,转身走了。吉玛跟在后面,冲杨天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祝福,是某种……笃定。
“你会没事的。”她说。
杨天龙点头:“你也是。”
吉玛转身上了车。
现在只剩下杨天龙、廖志远和林石生。
廖志远看了一眼手表:“我们也该走了。”
三个人走向另一架飞机。杨天龙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跑道尽头,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想起外公家的桂花树。
想起龙江河的流水声。
想起银泉夜市的夜市烧烤香。
想起韦城在院子里练功的背影。
想起方莹说的那句话:“路不同,终点是一样的。”
他转回头,上了飞机。
舷窗外面,京城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杨天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倾听着自己的心跳,不急不缓,4.7秒一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