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十五章 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


没有失踪啊。他不是一直在外面打工嘛。前几年还在广东,后来去了浙江,今年才回来。”

    韦城的心往下沉了沉。

    “四叔,您好好想想,他五岁的时候,有没有走丢过?”

    覃老四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没有。从来没丢过。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韦城站起来,没有再问。

    他们又去找了村里的其他老人。每个人都说二娃没有失踪过,只是一直在外面打工。有人说他在广东进过厂,有人说他在浙江工地搬过砖,甚至有人说起他在外地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虽然这些事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但每个人都说得言之凿凿,仿佛那些记忆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以前没有被想起来。

    杨天龙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感觉自己的内心多了一些什么。韦城告诉他,他和韦城、二娃他们一起去过平行世界,为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韦城告诉他,他小时候很开朗爱笑,但是从平行世界活来以后,变得胆小懦弱,甚至不爱与人交往,为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暑假。那时候二娃还在,他们会一起去河里游泳,一起去山上摘野果,一起在村口的石碾子上玩弹珠。二娃失踪后,村里人很少提起他,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现在,所有人都记得他了。不是记得他失踪,而是记得他一直在外面打工。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具体,仿佛它们从来不曾消失。但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仍然没有二娃的信息。

    “韦城。”杨天龙低声说。

    “嗯。”

    “你记不记得,二娃失踪之后,村里人是怎么说他的?”

    韦城想了想:“没人说。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对。”杨天龙点头,“他消失的时候,全村人对他的记忆也消失了。现在他回来了,那些记忆也跟着回来了,但不是失踪的记忆,是另一个版本的记忆。一个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的版本。”

    韦城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记忆,”他说,“这是……量子态重写。”

    杨天龙摸了摸心口。星核碎片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蓝影族资料里的一句话,是林石生翻译给他听的:“观测决定现实。当没有人观测一个事物的时候,它存在于所有可能的叠加态中。当观测者出现,它才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

    二娃失踪的时候,村里人不再观测他,他在他们的意识中坍缩成了“不存在”。现在他回来了,他们重新观测他,他坍缩成了“一直存在的打工者”。

    那些记忆不是假的,在量子层面上,它们和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样真实。

    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被观测到的,就是真的。

    当天晚上,杨天龙在基地的通讯室里向廖志远汇报了北槐村的情况。

    投影屏幕上,廖志远的脸在加密信号的传输中微微闪烁,但声音很清晰。

    “你的意思是,二娃的回归改变了全村人的记忆?”

    “不是改变,”杨天龙纠正,“是重写。他们现在拥有的记忆,和二娃失踪前的记忆完全不同。那些记忆是连贯的、自洽的,有完整的时空坐标。在他们的意识里,二娃从来没有失踪过,只是在外地打工。”

    廖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林老,你怎么看?”

    林石生的脸出现在屏幕的另一侧。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量子态记忆重写,”他说,“这是一种我们只在理论上讨论过的现象。当一个量子系统长期处于未被观测的状态时,它会进入一种‘叠加态’——所有可能的历史同时存在。一旦有观测者重新介入,系统就会坍缩成其中一种可能的历史。”

    “你是说,二娃失踪的这二十多年里,北槐村的人对他的记忆一直处于叠加态?”廖志远问。

    “对。”林石生点头,“在没有人观测二娃的情况下,他的所有可能的历史,死了、活着、去了平行世界、在外地打工,同时存在。当二娃本人回到村子,他就成了那个‘观测者’。他回来了,所以他的历史必须坍缩成一个能够解释‘他回来了’这个事实的版本。那个版本就是‘他一直在外面打工’。”

    韦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那为什么是‘打工’?不是别的?”

    林石生推了推眼镜:“因为‘打工’是最简单、最不引人注目的解释。量子系统总是倾向于选择能量最低、最稳定的状态。一个在外地打工二十多年、然后回乡的普通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不会破坏任何社会关系,不需要任何人改变他们已有的生活轨迹。这是最优解。”

    杨天龙想起二娃看村子的那种眼神,审视,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也许他不是在审视村子。

    他是在审视自己坍缩出来的这个“现实”。

    廖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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