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摩顶放踵忘其躯


他脖子上:“因为你们练的,是两百年前一个叛徒写的残本。而我学的,是两千年前墨子亲传的完整心法。”

    那人脸色惨白。

    “当年你们屠杀我师门的时候,想过今天吗?”韦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千钧之力。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突然笑了,笑得诡异而绝望。“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他说,“倭国墨者不止我们三个。我们死了,还有后来人。而你这个‘唯一的传人’死了,楚墨就真的绝了。”

    韦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收起短刃,转身。“我不杀你。”他说,“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诉那些人,楚墨没绝。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追他们一天。追到天涯海角,追到杀光最后一个叛徒。”

    那人愣住。“滚。”那人挣扎着站起来,扶起两个同伴,踉跄着走向窗边,那里有一根消防绳,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临走前,那人回头看了韦城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描述。然后他消失在窗外。

    杨天龙冲过来,扶住韦城:“你伤口又裂了!你疯了吗?为什么放他走?”

    韦城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气,但嘴角带着笑:“你不懂。墨家的事,要用墨家的规矩解决。杀人者死,伤人者刑,那是刑,不是仇。”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而且他说得对。杀了我,楚墨就绝了。但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敢露头。这比杀人有用。”

    杨天龙扶着他坐下,从急救包里掏出绷带重新包扎。

    “那个泽久……”韦城说。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杨天龙包扎的动作很熟练,“林老说,李淳风脑子里的芯片还没取出来,泽久还会来找他的。到时候一起算账。”

    韦城看着他:“你对李淳风,真是宽容……”

    杨天龙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在他记忆里,看见了一些东西。他父亲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有星裔血统。他母亲是被派去监视他父亲的,但最后爱上了他父亲。他们一起死在八岐的实验里,李淳风那时候才三岁。”

    韦城愣住了。

    “他不是自己选择成为杀手的。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杨天龙包好最后一圈绷带,抬头看着韦城,“就像你,也不是自己选择成为墨家传人的。但你没得选,他也没得选。”

    韦城看着这个兄弟,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刘文新家见到杨天龙的时候,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务员,在酒桌上闷头吃狗肉,一句话都不多说。现在这个好兄弟,眼里有一种连他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变了。”韦城说。

    杨天龙摇头:“没变。只是知道了自己是谁。”他扶着韦城站起来,向楼下走去。

    身后,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楼梯间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浅一深,却莫名地合拍。

    天亮的时候,518局的支援赶到医院。顶层已经空了,泽久跑了,三个倭国墨者也跑了。

    现场留下的痕迹足够多:指纹、血迹、还有一枚掉落的徽章。那徽章很小,刻着墨家的标志:一个圆规,一把直尺,还有“兼爱非攻”四个字。

    周处长看着那徽章,又看看韦城,微笑着,什么也没问,脸上显现洞察一切的情绪。

    杨天龙陪韦城去了医务室重新包扎。伤口不深,但旧伤加新伤,得养一阵子。

    “你打算怎么跟廖局解释?”杨天龙问。

    韦城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解释什么?就说我没有请示他,就去追泽久,遇到三个杀手,打了一架,他们跑了。嘿嘿,反正照实说,以前也没少挨他骂。”

    “那个徽章的事呢?”

    “那是墨家的事。”韦城转头看他,“518局管不了墨家的事。”

    杨天龙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真的是唯一的传人?”

    韦城笑了:“怎么,想拜师?”

    “不是。就是想知道,一个人背着两千年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韦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就像你背着星核一样。沉。但沉也得背着。因为除了你,没人背得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门被推开,林石生走进来,脸色凝重。

    “李淳风醒了。”他说,“他想见你。”杨天龙站起身,看了韦城一眼。韦城摆摆手:“去吧。我没事。”

    杨天龙走到门口,又回头:“韦城。”

    “嗯?”

    “那个倭国墨者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楚墨不会绝的。因为还有我。”

    韦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滚吧。”

    杨天龙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韦城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留着笑。“臭小子。”他喃喃道。

    窗外,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满病房,照在他缠满绷带的左臂上,也照在那枚放在床头柜上的墨家徽章上。圆规和直尺,在阳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