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沈清如的年度报告


面的青黑还没消,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1999年第一次在电视节目上把他问到语塞时一样亮。

    和2003年在图书馆偶遇、平静交流宏观经济时一样亮。

    和2005年车公庙那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说“我辞职加入你”时一样亮。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握紧了一点。

    ---

    下午五点二十分,他们一起离开公司。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37、36、35……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

    “曦曦今天会抓东西了。”她说。

    “抓什么?”

    “月嫂给她一个摇铃,她抓了三秒,然后掉了。”

    陈默笑了。

    “三秒,不错。”

    “月嫂说,这是进步。”

    “嗯。”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他们走出大堂,站在旋转门外。

    深圳的暮色正在降临。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晚高峰的序幕正在拉开。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沈清如说:“2008年快到了。”

    陈默说:“嗯。”

    “还有三天。”

    “三天。”

    “怕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盏明灭的红灯,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怕。”

    沈清如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该做的,都做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模型准备好了。清单准备好了。策略准备好了。现金准备好了。”

    “风控守住了底线。研究做好了准备。市场守住了人心。”

    他顿了顿。

    “还有你——准备好了这份报告。”

    沈清如没有说话。

    “所以,”陈默说,“不怕。”

    “该来的,让它来。”

    远处,那盏红灯又明了一次。

    沈清如把头靠回他肩上。

    “回家吧。”她说。

    “曦曦等我们。”

    ---

    晚上六点四十分,他们回到家。

    老太太已经把饭做好了。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陈曦刚醒,被月嫂抱在怀里,眼睛东张西望。

    沈清如走过去,从月嫂手里接过女儿。

    “曦曦。”

    陈曦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两天前不太一样——眼睛弯得更深,嘴角翘得更高,露出更多的牙床。

    “她认得你了。”月嫂在旁边说,“五十三天,开始认人了。”

    沈清如抱着女儿,走到陈默面前。

    “你抱一会儿。”

    陈默接过女儿。

    陈曦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把头靠在他胸口。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陈默低头看着她。

    五十三天前,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像只小猫。

    现在她的眉眼舒展开了,眼睛像沈清如,单眼皮但细长;鼻子和嘴巴像他,线条硬,不知道女孩子这样好不好看。

    她在他怀里安睡。

    对即将到来的2008年一无所知。

    不知道爸爸的模型预测了三种情景。

    不知道妈妈的报告写了七十三页。

    不知道那些叫“客户”的人,正在用“等”这个字,赌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爸爸怀里,做了一个五十三天大的婴儿该做的梦。

    陈默看着她。

    然后他轻声说:

    “曦曦。”

    “等你长大了,如果问爸爸,2008年你做了什么——”

    “爸爸会告诉你,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等。”

    “等该来的一切来。”

    “等该走的一切走。”

    “等有一天,价格回到价值以下。”

    “等有一天,可以扣动扳机。”

    他顿了顿。

    “等的时候,有你妈妈在旁边写报告。”

    “等的时候,有你在我怀里睡觉。”

    “所以,等得一点也不苦。”

    窗外,深圳的夜色如常。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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