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沈清如的年度报告




    然后她说:“因为2008年不一样。”

    陈默等着她继续。

    “2005年到2007年,我们经历的是A股自己的周期。股改、人民币升值、流动性过剩——这些都是内因。”

    “但2008年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美国的次级债问题,不是孤立事件。它是过去二十年全球信贷扩张的总清算。贝尔斯登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雷。”

    “欧洲的银行系统,持有大量美国次债资产。日本、新加坡、香港,没有一个市场能躲过去。”

    “中国呢?”

    她转过身。

    “中国看上去很独立。资本管制,金融市场没完全开放,银行体系稳健。”

    “但问题是——中国的经济增长,严重依赖出口。如果美国衰退,欧洲衰退,日本衰退,我们的出口怎么办?”

    “出口不行,投资怎么办?投资不行,消费怎么办?”

    她看着陈默。

    “这不是A股自己的周期。这是全球周期。”

    陈默没有说话。

    “2007年10月,我们减仓,是因为估值太贵。那是价值投资的标准动作。”

    “但2008年,如果我们只是等估值跌到合理区间就买入,可能会犯另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陈默问。

    “错把周期当趋势。”

    沈清如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报告的第一部分。

    “你看这个。”

    陈默走过去,看着那页图表。

    那是一张美国房价指数和CDO违约率的叠加图。房价从2000年开始上涨,2006年见顶,2007年开始下跌。CDO违约率从2006年开始上升,2007年加速,2008年的预测线——几乎垂直向上。

    “这是贝尔斯登的内部报告,11月的。”沈清如说,“我托朋友从纽约传过来的。”

    陈默看着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预测线。

    “他们预测会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沈清如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2007年8月,法国巴黎银行冻结三只基金。那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2007年12月,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十几张牌倒下。”

    “2008年——”

    她顿了顿。

    “可能会看到整面墙倒下来。”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深圳十二月的天空依然是那种均匀的灰白。没有云,没有阳光,只是一层均匀的、磨砂玻璃似的灰。

    但此刻他看着那片灰白,忽然觉得它比前几天暗了一些。

    “你的结论是什么?”他问。

    沈清如翻开报告的第三部分。

    “不同情景下的应对策略”

    情景一:温和衰退(概率40%)

    美国经济轻度衰退,欧洲增长放缓,中国出口增速降至10%左右。A股估值中枢下移至15-20倍PE。应对策略:分批建仓,优先配置消费、医药等防御性行业。

    情景二:严重衰退(概率35%)

    美国经济深度衰退,欧洲多国陷入衰退,中国出口负增长,房地产投资大幅下滑。A股估值中枢下移至10-15倍PE。应对策略:极度谨慎,保持高现金比例,只在极端估值水平买入核心资产。

    情景三:全球危机(概率25%)

    多家大型金融机构倒闭,全球信用体系冻结,主要经济体同步衰退。中国经济增长率降至5%以下。A股估值中枢下移至8-12倍PE。应对策略:活下来是第一位的。只有在确认系统性风险释放完毕后,才能开始逆向布局。

    陈默看着这三种情景,看了很久。

    “概率是你自己估的?”

    “对。”

    “依据呢?”

    “依据是——1929年大萧条的经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经验,2000年纳斯达克泡沫破灭的经验。”

    沈清如看着他。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陈默点了点头。

    “情景三的概率,25%。”

    “对。”

    “你觉得够高吗?”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

    “不够。”她说。

    陈默看着她。

    “我觉得可能更高。”沈清如说,“30%,甚至35%。”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是全球性的信用扩张。美国、欧洲、日本,全都加了杠杆。中国虽然没加那么多,但我们的出口依赖,会让我们被动卷入。”

    她顿了顿。

    “陈默,2008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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