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离职潮——理念的分岔口


期是称重机。

    但他也信,6124点卖出的股票,跌到5000点应该买回来一点。

    他也信,手里握着70%的现金,看着指数一个月跌掉15%,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他也信,他的同龄人在别的基金拿年终奖,而他在默石的账户里只有基本工资。

    这些“信”和那些“信”放在一起,没法调和。

    “陈总。”周远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缘,没有立刻推过去,“您觉得,这轮熊市还要跌多久?”

    陈默没有回答。

    “三个月?半年?一年?”周远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陈默,“我们手里这么多现金,明明可以分批买回来的。就算不是底,至少不会踏空。等市场确认底部再进,那是右侧交易者的做法——我们不是右侧交易者吗?”

    陈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说,语速渐渐快起来:

    “2005年998点,我们左侧买入,是因为估值进入历史底部区间,对吧?现在4800点,估值还在25倍以上,不买,我理解。那4000点呢?3500点呢?3000点呢?要跌到什么位置,我们才不算‘抄底’,才算‘等待’?”

    他把辞职信又往前推了一寸。

    “陈总,我不是要走。我就是想不明白。”

    陈默把那封信拿起来,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桌角。

    “周远。”他说,“你入行几年了?”

    “四年。2003年毕业就在券商自营,2005年底来默石。”

    “四年。”陈默重复了一遍,“我入行十五年。”

    周远没有说话。

    “十五年里,我经历过三次完整的牛熊周期。1993到1996,1997到1999,2001到2005。”陈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每次熊市,都有无数人问我同样的问题——还要跌多久?什么时候到底?为什么不抄底?”

    他顿了顿。

    “每次我都不知道答案。”

    周远抬起头。

    “那您怎么知道现在不该抄底?”

    “我不知道。”陈默说,“我不知道4800点是不是底,不知道4000点是不是底,不知道明年会跌到3500还是2500。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他打开电脑,调出默清模型的参数界面。

    “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把屏幕转向周远,“2005年6月,模型综合估值分位进入历史后15%。我们买。2007年10月,模型进入历史前3%。我们卖。”

    “现在模型在什么位置?”

    周远看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65分位。历史中枢偏上,远未进入低估区间。

    “它没有告诉你底在哪里。”陈默说,“它只告诉你,这里还不便宜。”

    周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陈总,如果模型错了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这次真的不一样,”周远说,“如果中国经济能支撑更高的估值中枢,如果人民币升值能让A股永远享受溢价,如果这次熊市的底就是4000点,我们错过了30%的反弹——”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的坚持,是不是只是固执?”

    窗外那层灰白似乎更厚了。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隐在雾中,只露出顶端那一明一灭的红光。

    陈默看着那盏灯,说:

    “周远,我给你讲个故事。”

    ---

    “1994年7月,上证指数跌到325点。”

    “那时我还在上海,在营业部杂物间里帮老陆整理资料。没有工资,管一顿午饭。老陆不收我钱,也不教我东西,就让我每天对着电脑看K线。”

    “有一天,指数跌到333点。营业部里有个老股民,买了五年的深发展,从20块拿到4块,已经一年没来营业部了。那天他突然出现,在交易大厅站了很久,看着屏幕上的333点,没说话。”

    “收盘后他走了。第二天,深发展跌到3.8元,他清仓了。”

    “第三个月,三大救市政策出台。深发展三个月后涨到7块,六个月后涨到12块。”

    陈默顿了顿。

    “那个老股民,后来再也没来过营业部。”

    周远没有说话。

    “他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陈默说,“不是输给市场,是输给最后一公里的绝望。”

    他看向周远。

    “我不是在说我们一定会等到黎明。我也不知道黎明还有多远。我只知道,如果我在333点卖掉深发展,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不是因为后来它涨了。是因为我没有遵守自己的规则。”

    他把周远的辞职信从桌角拿起来,放在两人之间。

    “周远,你问我如果模型错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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