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沈清如的预警—泡沫的跨市场比较


    “后悔从记者变成投资人。”陈默说,“如果你一直做记者,现在应该是行业里最有影响力的财经评论人之一。每一篇文章都会被几百万人看到,每一个观点都会引发激烈讨论。”

    他顿了顿。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写了两万字,换来两万条骂声。”

    沈清如看着他。

    “陈默,”她说,“你从来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以前不敢问。”

    “现在呢?”

    陈默沉默了几秒。

    “现在想知道答案。”

    沈清如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窗外。深南大道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流,车在其中缓缓流淌。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着红灯,一明一灭,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我不后悔。”她说。

    “为什么?”

    “因为记者是提出问题的人,而投资者是回答问题的人。”

    “我做了七年记者,提了七年问题。”

    “现在,我想试着回答一个问题。”

    陈默看着她。

    “什么问题?”

    沈清如转过来,迎上他的目光。

    “一个负责任的资本,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窗外的夜风吹动百叶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婴儿床里,陈曦在梦中咂了咂嘴。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重新把手放在她肩上。

    沉默。

    这沉默里,有他的答案。

    五、23:47,最后一个读者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陈默独自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亮着,打开的是沈清如那篇《泡沫的跨市场比较》。

    他从头开始读。

    不是作为丈夫,不是作为投资人,只是作为一个读者。

    “摘要:本文通过系统比较1929年美股、1989年日股、2000年纳斯达克与当前A股市场在估值水平、杠杆结构、投资者行为、政策应对等维度的异同,论证以下核心观点——”

    “一、当前A股市场已进入历史级泡沫区间,多项指标超过上述三次泡沫顶峰的中位数。”

    “二、泡沫破灭不依赖单一触发事件,而是估值与基本面背离到极限后的必然回归。”

    “三、均值回归的速度,往往快于所有人预期。”

    他读得很慢。

    每读一页,他都会停下来,想一想。

    想到1929年,想到1989年,想到2000年。

    想到那些他只在书本上读过、却在数据里看到无数遍的历史。

    “1929年9月,道琼斯指数市盈率32倍。耶鲁大学教授欧文·费雪说:‘股价已经到达一个看起来永久的高地。’”

    “三周后,崩盘开始。”

    “1989年12月,日经225指数市盈率70倍。日本最大的券商野村证券发布报告:《日本股市进入新范式,传统估值方法已失效》。”

    “三个月后,指数开启长达十三年的下跌。”

    “2000年3月,纳斯达克指数市盈率超过100倍。《巴伦周刊》封面文章:《这次真的不一样》。”

    “三十天后,指数从5132点跌至3227点。三年后,最低跌至1114点。”

    “2007年10月,沪深300指数市盈率48倍。某国内券商报告标题:《中国股市的黄金十年才刚刚开始》。”

    “——历史不会重复,但韵律惊人相似。”

    他读到这一段,停了很久。

    光标停在“韵律惊人相似”后面,一闪一闪。

    他想起六十二天前,那个站在6124点顶峰的自己。

    那时他在交易室里,对着那面巨大的屏幕,下达了最后一批减仓指令。

    那天的阳光很好,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很密,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转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此刻他知道。

    不会。

    他继续往下读。

    附录部分,是沈清如整理的四张对照表。

    表1:四次泡沫顶峰估值水平对比

    表2:四次泡沫破灭前后市场情绪指标变化

    表3:四次泡沫期间杠杆资金规模及结构

    表4:四次泡沫破灭后政策应对路径比较

    每一张表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

    这不是一篇激情澎湃的战斗檄文。

    这是一份冷静、克制、甚至有些枯燥的学术报告。

    但正是这种枯燥,让它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警告都更可怕。

    因为数据不会撒谎。

    数据只会沉默地等待。

    等待那些愿意花时间读懂它的人。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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