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外部的最后狂欢与内部的静默等待
”
而那些关于风险的声音,那些引用历史数据、比较跨国泡沫的理性分析,已经彻底淹没在狂欢的声浪中。
沈清如那篇《5000点上的危与机》,十天前就被撤下了财经网站的头条推荐。评论区最后一条留言是三天前的:“当初骂你的人,现在都发财了。你呢?还在家养胎吧?”
这条留言有87个点赞。
沈清如没有告诉陈默这些。她只是安静地在家休养,每天读读书,整理资料,偶尔来公司坐坐。同事们看到她,都会放轻脚步,说话声音压低几度,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预产期是11月8日,还有两周。
三、内部的静默
中石油上市的第三天下午,陈默召集了一次特殊的学习会。
不是投决会,不是策略会,是“金融危机历史案例研讨”。
会议室里坐着十五个人:投委会全体成员、核心研究员、交易主管、风控团队。没有PPT,没有数据模型,甚至没有明确的议程。陈默只让老赵准备了一份阅读材料。
材料是四本书的节选:
《1929年大崩盘》——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
《泡沫经济学》——彼得·加伯
《这次不一样:八百年金融危机史》——卡门·莱因哈特、肯尼斯·罗格夫
《恐慌与机会》——艾伦·格林斯潘
每人一摞复印件,用黑色长尾夹固定,厚度超过两厘米。
“这周剩下的时间,”陈默说,“我们不讨论市场,不讨论仓位,不讨论净值。我们只读这些。”
有人翻动材料,纸张哗哗作响。
“然后,”陈默顿了顿,“每个人回答三个问题。”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道:
1. 历次金融危机的共同前兆是什么?
2. 危机爆发后,传导路径是怎样的?
3. 如果危机再次发生,哪些资产最脆弱,哪些最安全?
白板笔的墨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老赵摘下眼镜,开始翻第一页。张昊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把材料摊在膝盖上。周明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口枸杞水,用荧光笔在《1929年大崩盘》的封面上画了一道横线。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说“现在学这个有什么用”。
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学会了沉默。
不是沮丧的沉默,不是困惑的沉默,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仪式性的静默——像风暴来临前的渔民收起渔网、加固船帆、检查罗盘时的那种沉默。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上证指数跌0.8%,收于5860点。中石油报收43.5元,较开盘下跌10.5%。电视里,分析师还在说“黄金坑”。
交易室里,值班的交易员调低了屏幕亮度,开始整理当日的交易日志。
会议室里,十五个人还在读书。
偶尔有人轻声讨论:
“1929年崩盘前,保证金比例是10%……”
“现在场外配资杠杆也是5到10倍……”
“日本1989年,日经市盈率70倍……”
“我们沪深300现在多少?”
“52倍。”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四、沈清如的最后一份资料
傍晚六点,陈默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沈清如坐在他办公室里。
她穿着宽大的孕妇裙,深蓝色,领口绣着细小的雏菊。腹部高高隆起,像怀抱着一个圆润的星球。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保温杯、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厚厚一叠打印资料。
“你怎么来了?”陈默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了,路上……”
“在家待不住。”沈清如微笑着,“而且有些资料,我整理好了想给你。”
她把那叠资料递给陈默。
封面是她手写的标题:
《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危机传导路径与潜在风险敞口分析(2007年10月更新)》
陈默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流程图、机构关联网络图。每一页都有沈清如娟秀的字迹,有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有批注框里写的问题和猜想。
她把这几个月来跟踪的美国次贷危机资料,全部梳理了一遍。
“美国那边的坏消息在加速。”沈清如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八月份贝尔斯登两只基金清盘,九月份英国北岩银行挤兑,十月初美林巨亏79亿美元。现在华尔街都在猜,下一家是谁。”
她顿了顿:“可能是花旗,可能是瑞银,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陈默问。
“雷曼。”沈清如说,“雷曼兄弟的杠杆率太高了,商业地产风险敞口太大。我在伦敦的同行说,对冲基金圈子里已经开始做空雷曼的股票和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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