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在废墟上,看见星光



    同行者。这个词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你刚才说,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沈清如换了个话题,“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辞职。”沈清如说得很干脆,“《财经前沿》现在越来越保守,能写的东西越来越少。我想做独立的深度研究,不受平台限制的那种。”

    陈默有些惊讶:“独立研究?怎么生存?”

    “接一些机构的委托课题,或者写收费的深度报告。”沈清如显然已经想过很多,“现在的市场,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是稀缺的。很多机构的研究报告都是互相抄,或者跟着市场情绪走。如果有人能提供真正深入的、独立的分析,会有人愿意买单。”

    她顿了顿:“当然,风险很大。可能一年半载都没有稳定收入。但我攒了些钱,能撑一段时间。”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半年前,她在研讨会上公开质疑;现在,她要跳出体制,做更独立的研究。

    “你跟我说这些,是……”他试探着问。

    “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做。”沈清如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刚离开启明,需要时间调整。但如果你也认同,真正的价值发现需要独立和深度,那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消化这个提议。

    “不用马上答复。”沈清如说,“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我这边也还需要处理辞职的事,大概要到十月底才能完全脱身。”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打算租的工作室地址,在车公庙那边,三十平米,不大,但够用。如果你想看看,随时联系我。”

    陈默接过名片。地址:福田区车公庙泰然工贸园XX栋XXX室。电话是她的手机。

    “我会认真考虑。”他说。

    三、在星空下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

    创意园的灯光次第亮起,红砖厂房在暮色中呈现出温暖的色调。下班的白领们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提着电脑包匆匆赶路,有人悠闲地坐在户外座椅上喝啤酒。

    陈默和沈清如在园区门口道别。

    “保持联系。”沈清如说。

    “好。”

    看着沈清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陈默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创意园里慢慢走着,消化着下午的对话。

    同行者。沈清如用了这个词。

    半年前,他们是研讨会上的对手。半年后,她向他伸出合作的手。

    这半年里,他经历了什么?见识了庄股的内幕,参与了“维护”操作,拒绝了联合坐庄的诱惑,最终带着一份解剖报告离开。他看到了资本市场的阴暗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局限和坚持。

    而现在,一个新的可能性摆在面前。

    不是回机构——那些大私募、公募,本质上和启明不会有太大区别。也不是自己做——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视野太局限。

    而是和沈清如这样的人合作。一个对真相有执着,对专业有敬畏,敢于跳出体制的人。

    也许,这才是他来深圳应该寻找的东西。

    陈默走出创意园,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走。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长龙,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他穿过天桥,走到对面的莲花山公园入口。

    爬上山需要二十分钟。到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里是深圳的制高点之一,可以俯瞰整个福田中心区。地王大厦、赛格广场、平安金融中心……无数高楼亮着灯,像一片发光的森林。深南大道像一条光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

    陈默找了张长椅坐下。

    九月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凉意。远处城市的喧嚣传到山顶,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头顶,星星开始出现——在深圳这样光污染严重的城市,能看到的星星不多,但最亮的几颗还是清晰可见。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上海那个四平米的亭子间,想起了第一次看到K线图时的震撼,想起了构建“双因子模型”时的兴奋,想起了突破千万资产时的平静。

    想起了来深圳时的期待和不安,想起了第一次见梁启明时的紧张,想起了在潮州酒楼听到的“白手套哲学”,想起了第一次操作金果科技时的挣扎。

    想起了拒绝“阳光计划”的那个夜晚,想起了写《庄股末日》报告时的一个个不眠夜,想起了今天下午沈清如说的“我们是一类人”。

    一幕幕,像电影在脑海里回放。

    这第一幕,他给它起了个名字:末路狂花。

    狂花,是那些庄股最后的疯狂绽放。末路,是它们必然的结局。

    而他,在这狂花与末路之间,完成了一次深刻的价值观洗礼。他看到了巅峰的疯狂,目睹了崩塌的惨烈,拒绝了诱惑,付出了代价,但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认知深化,和一份基于尊重的理解。

    现在,他站在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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