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弦上箭


敢有丝毫放松。林震山如此轻易“相信”了他的说辞?还安排医师和伺候?是真心关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监视?

    “嗯,去吧,好生将养。”林震山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邱彪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跟着林武离开时,林震山忽然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邱彪道:

    “对了,邱小友。你昨日在藏武阁,似乎对那卷《九州异兽谱》残卷和半块‘阴沉铁’木符很感兴趣?那两样东西,虽是废物,但既是你所求,便留在你处把玩吧。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邱彪紧抱怀中的染血锈剑,缓缓道:

    “玩物丧志,终究是小道。修行之人,还是当以提升修为、夯实根基为正途。我林家虽非豪门大宗,但基础的修行资源和指点,还是能给得起。小友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在修炼上遇到疑难,大可直言,莫要再行险蹈隙,徒惹祸端。”

    这话,看似勉励,实则敲打。提醒邱彪,你的“兴趣”和“行为”,都在林家的注视之下。想要资源?可以,但要走“正道”,接受林家的“安排”和“指点”,不要再自作主张,惹是生非。

    邱彪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二爷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厚望!”

    “如此甚好。”林震山这才真正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消失在侧门内的回廊深处。

    邱彪站在原地,直到林震山的身影彻底不见,才感到那股无形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稍稍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震山看似“信了”,但疑心绝不会轻易消除。安排医师是诊治,也是查验他的真实伤势。安排人伺候,是照顾,也是监视。那几句看似关怀的话语,更是绵里藏针的警告。

    “邱公子,请随我来。”林武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邱彪的思绪。

    “有劳林护卫。”邱彪收敛心神,抱着锈剑,忍着伤痛,一瘸一拐地跟在林武身后,重新走进了林府。

    阳光明媚,洒在林府精致的亭台楼阁和花木上,一片宁静祥和。但邱彪只觉得,这阳光下的林府,比昨夜那危机四伏的黑暗巷道,更加让人感到冰寒和窒息。

    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上的箭,不知何时会射出,射向何方,更不知弓弦何时会崩断。

    听竹轩。

    依旧是那般的清幽安静。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昨夜的血腥奔逃,与这里毫无瓜葛。

    林武将邱彪送至院门口,便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冰冷:“公子且入内歇息,医师片刻即到。沐浴热水与干净衣物,也会随后送来。”

    “多谢。”邱彪点头,目送林武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径尽头。他注意到,林武并未走远,而是在听竹轩外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如同雕塑般站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将这个小小的院落,隐隐纳入了监控范围。

    果然……监视。

    邱彪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回到熟悉的屋内,那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敢稍稍放松一丝。疲惫、疼痛、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走到桌边,将怀中染血的锈剑小心放下,然后整个人如同抽掉了骨头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再次湿透了衣衫。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强忍着剧痛和晕眩,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外伤主要是虎口崩裂、脚踝扭伤肿胀、以及多处擦伤淤青。内腑因反震和撞击有些震荡,气血紊乱,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内出血。这得益于他修炼无名法门后,身体比同阶修士稍强,也得益于“化淤续断散”的及时处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藏着琉璃灯、指骨、木简和黑石的小包裹。打开一看,几样东西都安然无恙。琉璃灯温润,指骨微暖,木简死寂,黑石冰凉。他拿起黑石,再次仔细感应,除了那丝与琉璃灯隐隐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以及本身沉重冰凉的质感,再无其他发现。倒是那半截木简,在触摸时,指尖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凉意。

    他将东西重新藏好,又走到桌边,看着那柄染血的锈剑。剑身依旧被灰布包裹,但血迹已经渗透布帛,形成暗红的污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解开灰布。现在还不是时候。林府的医师随时会到,不能让他们看到剑身的真容,尤其是那可能引起怀疑的锈迹和……昨夜一闪而过的暗红微光。

    他将锈剑拿起,走到屋内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来放置杂物的小柜。他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他将锈剑放入柜中,用几件换下来的旧衣(林家准备的,他还没穿)盖住,然后关上了柜门。

    刚做完这些,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轻轻的叩门声。

    “邱公子,医师到了。”是侍女小荷的声音。

    “请进。”邱彪深吸一口气,走回桌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伤痛,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和惊心动魄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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