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烬与灯


身内部,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游弋不定的暗影。

    噗通。

    邱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仙神陨落?纪元之劫?黑袍女子……那背影,那眼神,那声音……是燕云姑娘?不,不可能!那等毁天灭地、视漫天仙神如蝼蚁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七秀坊里那个抚琴独坐、偶尔咳嗽、将珍贵古灯随手赠与杂役的邱燕云?

    可是……那眼神……

    他猛地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绝伦的景象甩出脑海。是幻象!一定是这琉璃灯制造的幻象!燕云姑娘说过,这灯能在月圆之夜照见心中最难忘的景象。自己一定是连日来惊吓过度,又对燕云姑娘心存……心存不该有的妄念,才会看到如此荒诞不经的东西。对,一定是这样!

    他支撑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桌边,想要再次确认那灯是否有什么诡异之处。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琉璃灯壁时——

    叩、叩、叩。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格外刺耳。

    邱彪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扇单薄的、闩着的木门。是谁?李嬷嬷?还是其他仆役?这么晚了……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

    邱彪喉咙发干,不敢应声。他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块破布,手忙脚乱地将“溯光”琉璃灯盖住,推到桌子最里侧,用几个旧木箱挡住。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谁……谁啊?”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穿透门板,钻了进来:

    “奉掌教法旨,清查余孽。”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邱彪的耳膜和心脏上。

    掌教法旨……余孽……

    青要山上,那个戴着惨白面具、拎着刘长老头颅、下令“鸡犬不留”的魔修首领!

    他们找来了!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七秀坊!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那惨白面具下幽绿燃烧的眼眸。

    跑?往哪里跑?这杂物间只有一扇门,一扇小窗,窗外是死胡同般的高墙。

    躲?这堆满杂物的狭小空间,根本无处可藏。

    拼了?炼气一层,对上一个能屠灭云游门满门的魔修?笑话!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他混乱的脑中闪过,最终只剩下绝望的黑暗。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炼气一层的小虫子,气息微弱得可怜……但,逃不过‘觅血引’的追踪。你身上,沾了我那不成器手下的血吧?虽然很少,但味道……很清晰。”

    刀疤魔修!是那个在鹰愁涧被他……不,被那神秘力量杀死的刀疤魔修!他们的追踪术法!

    冷汗顺着邱彪的额角滑落。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理智。没有退路了。

    “自己开门,给你个痛快。”门外的声音失去了耐心,变得阴冷,“或者,等我拆了这扇破门,你会后悔为什么还活着。”

    拆门……会惊动七秀坊的人吗?李嬷嬷,护院,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可那又怎样?凡人在这些魔修面前,与蝼蚁何异?

    邱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张破木桌,飘向被破布和木箱遮挡住的那个方向。琉璃灯……溯光……光幕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孤绝的黑袍背影……

    燕云姑娘……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滋生的毒藤,猛地攫住了他。

    赌一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嘶声喊道:“你……你们要找的人!我知道她在哪里!”

    门外瞬间安静了。连那冰冷的、无形的压力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哦?”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玩味,“谁?”

    邱彪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邱……邱燕云!七秀坊的头牌!她……她不是普通人!那晚的雷暴,还有……还有她身上的伤!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和她有关?!”

    他其实根本不确定。他只是凭着那夜窥见的光晕,燕云异常的虚弱,以及刚才琉璃灯中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做出了一个极度大胆、也极度危险的猜测。他在赌,赌门外魔修的目标,至少有一部分,与燕云的神秘有关。赌对了,或许能转移注意,赌错了……

    门外沉默了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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