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县城里来的老板
合着自己出马拢共也没多长时间,这名头倒是像长了脚,跑得挺快。
“赵老板,坐。”
“有啥事,坐下慢慢说。”
赵德顺坐下,又狠狠吸了两口烟,烟灰簌簌地掉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面上。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脖子往前探着。
“十三先生,不瞒你说,我那宾馆……闹鬼!真闹鬼!”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好像忽然起了一阵小阴风,吹得墙角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连趴在我脚边的小狐狸都支棱起耳朵,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赵德顺。
黄大浪的声音立刻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尖细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哟呵?新鲜!城里的水泥匣子,火柴盒似的,也兴搞这套路?啥鬼这么不开眼,跑那儿凑热闹去了?”
“具体咋个闹法?你从头说。”
赵德顺抹了把额头,其实那上面并没有汗,只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就这俩月!邪了门了!”
“先是住客反映,晚上,特别是后半夜,总能听见走廊里有女人高跟鞋走道儿的声儿,‘咔、咔、咔’……不紧不慢,一步是一步的。可服务员查了又查,那层楼,那几天,压根没女客入住!你说怪不怪?”
“后来,更邪乎了!”
他声音发颤。
“有好几个客人,都是跑长途的司机,胆儿不小的,都说亲眼瞅见一个女的!长头发,黑乎乎的看不清脸,穿着身红衣裳,也不是正红,暗红暗红的,就在那走廊里晃荡,飘飘忽忽的。最后……最后进了四楼把头那间,404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里是真真切切、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404那屋,自打头一回出事,我就给锁死了,钥匙就我这一把,没人住!空了小半年了!可他们都说,那红衣女人走到门口,门……门就自己开了!她侧身进去,门再自己关上!一点声儿没有,比猫走路还轻!”
“这事儿传开了,生意一落千丈。”
赵德顺哭丧着脸。
“现在别说四楼,三楼都没人敢住,二楼也空了一大半。再这么下去,我这投进去的血汗钱,这宾馆,非得黄摊子不可!”
他越说越激动,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十三先生,我真是没辙了!打听来打听去,都说朱家坎的李十三年纪虽轻,但有真本事,能通……能请动仙家办事。您可得帮帮我,救救我!”
他说着,猛地弯腰,拉开那个黑色人造革提包的拉链。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他掏出来的,是几沓用黄色橡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都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崭新的,票面挺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蓝汪汪的、诱人的光泽。他仔细地数出八沓,沉甸甸地
“这是八百块。定钱。”
赵德顺眼巴巴地望着我,眼神里混合着祈求、急切,还有一丝商人的审视。
“规矩我懂,不能白请您出手。只要您能把这事儿平了,让我那宾馆消停下来,能重新做生意,事后,我再给您……”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这个数。”
两千。
加上眼前这八百,就是两千八百块。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我耳边猛地敲了一下锣。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几拍,接着便“咚咚咚”地擂起鼓来。
两千八百块钱。
在朱家坎,在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庄稼人眼里,这是一笔做梦都不敢细想的巨款。
能起三间敞亮结实的红砖瓦房,青瓦铺顶,玻璃窗户亮堂堂。
能给我爹娘从头到脚扯多少身的确良、的卡的新衣裳?
能买多少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让灶台常年飘着油香?
能换多少袋白花花的大米精面,吃上多少年?
我爹,一年到头,风里雨里,伺候那十几亩地,最好的年景,刨去种子化肥,勒紧裤腰带,也未必能攒下两百块。
我爹我娘也明显被这数目震住了。我爹蹲在门槛上,捏着早已熄灭的烟袋锅,张着嘴,黝黑的脸上皱纹仿佛都僵住了,看看那几沓钱,又看看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没说出话来。
我娘则紧紧攥着褪了色的围裙角,嘴唇动了又动,目光在我和钱之间游移,终究也没出声,只是那眼神里的担忧,沉甸甸的。
小狐狸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轻轻地“吱吱”叫了两声。
柳若云清冷的声音也在此刻幽幽响起,直接传入我脑海,如一股冰泉,带着明确的提醒意味:
“十三,当心。城里的地界,尤其这等迎来送往、鱼龙混杂的旅馆,人气虽旺,却驳杂不纯,喜怒哀惧,贪嗔痴怨,什么浊气都有。怨气藏在这种地方,如同污水混入大河,反不易被日常阳气冲散。一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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