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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听雪轩。
那是三百年前,王珺教她练剑时,偶尔会去歇脚的小院。那里种了几株梅树,冬日里,雪花落在梅花上,很好看。
她把他安排在那里,究竟是为什么?
是想离他近一点,还是想……再一次,亲手把他推开?
邱莹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自称阿墨的青年,或许就是她三百年噩梦的开始,也可能是……她这三百年,唯一的光。
……
听雪轩。
院子不大,却很干净。几株老梅树的枝桠光秃秃的,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阿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没喝。他怔怔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鬼。
而且,她提到了“天星阵图”、“蓬莱”、“魔尊”……这些词,就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撬开他脑中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头痛欲裂,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他看到了血,看到了火,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雷光中转身,对他挥了挥手……
“别过来……危险……”
是谁在说?是谁在喊?
阿墨痛苦地按住太阳穴,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阿墨公子?您没事吧?”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玉衡门杂役服饰的小姑娘,端着一盘点心,站在门口,正担忧地看着他。
阿墨愣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没事,谢谢。”
小姑娘见他笑了,胆子也大了一些,走进来把点心放下,小声说:“掌门真人吩咐了,让我们好生照顾您。我叫小桃,是这听雪轩的洒扫弟子。这院子……平时没人住的,但今天一大早,掌门就让人收拾出来了,还特意嘱咐要摆上您喜欢的桂花糕。”
阿墨看着桌上那盘精致的桂花糕,心里莫名地一酸。
他喜欢桂花糕吗?他不记得了。
但他却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总是给他带桂花糕。
那个人,是谁?
“小桃,”阿墨轻声问道,“你们掌门……她平时,也这么……喜怒无常吗?”
小桃吐了吐舌头,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掌门真人向来严厉,但对我们这些下人倒是宽厚。只是……自从三百年前蓬莱一战后,她就变得特别爱来这听雪轩,有时候一个人对着梅花发呆,一坐就是一天。大家都说,掌门心里,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秘密。”
三百年前。
蓬莱一战。
阿墨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和小桃的对话,并没有注意到,在听雪轩屋顶的一角,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屋檐的阴影里。
邱莹莹听着下面的对话,听着阿墨那声带着迷茫的询问,听着小桃口中“三百年前”的字眼,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
她看着那个坐在院子里、明明拥有那张脸、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青年,心中的杀意与怜惜,疯狂与柔情,一次次地交锋,几乎要将她撕裂。
天快黑了。
最后一缕夕阳,将阿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邱莹莹终于动了。她悄无声息地跃下屋檐,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她必须去做一件事。
一件她谋划了三百年,却一直不敢去做的事。
既然天星阵图指向了归墟秘境,既然那个“阿墨”的出现与魔渊封印的松动如此巧合,那么,一切的谜底,或许都在那个三百年前消失的地方。
她要去归墟。
不是为了补天石,而是为了……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他是谁”,以及“我该恨他,还是该爱他”的答案。
夜色,彻底笼罩了玉衡山。
而在听雪轩的房间里,阿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月亮,那轮和三百年前一样的月亮,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清泪。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忘了……一个约定。
一个,关于“回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