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佛光初绽


束缚。她不能永远活在这种保护之下。青木师叔的药能治她的伤,静云师姐的关心能温暖她的心,但路,终究要自己走。

    佛珠是钥匙,是麻烦,但也可能是……力量?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开始想要去寻找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黄美宣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送饭、吃药、打坐、望着窗外发呆。但静云师姐再来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小尼姑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不安和迷茫,但深处那层厚厚的、如同死水般的绝望与麻木,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探究和思索的微光。她不再总是蜷缩在石床上,有时会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虽然什么也看不到),有时会对着石壁,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像是在记忆《太清导引术》的行功路线,又像是在描摹某种符文。

    她吃饭不再像完成任务,而是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食物的味道(虽然依旧寡淡)。她打坐的时间更长了,神情也更加专注。甚至有一次,静云师姐进来时,发现她正对着食盒里一片不小心掉落的菜叶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眼神空茫,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静云师姐没有打扰她,放下东西便悄悄离开,心中却暗自诧异。邱师兄那次短暂的探望,似乎真的在这个脆弱又倔强的小尼姑心里,点燃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日,静云师姐照例送来饭食和丹药。黄美宣接过,却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静云师姐,邱师兄……他的伤,好些了吗?”

    静云师姐看了她一眼,温和道:“邱师兄在冰心洞闭关,有掌门和凌虚师伯照看,定然无恙。你不必担心。”

    黄美宣“哦”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怯的期盼:“那……方焱师兄呢?他……他没受伤吧?”

    “方焱那小子活蹦乱跳的,前几日还因为和人争执,被罚去清扫山门台阶呢。”静云师姐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他也被严厉告诫,不得靠近镇岳峰,更不得试图探望你。这是掌门严令。”

    黄美宣眼神黯了黯,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静云师姐心中暗叹,知道这小丫头虽然看似平静了些,但终究是寂寞的,渴望与外界的联系。她收拾好空食盒,临走前,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邱师兄闭关前,曾向青木师叔询问过几种稳固神魂、调和异种灵力的丹药方子,似乎……对你目前的状况有所助益。”

    黄美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但静云师姐看见,她耳根处,悄悄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石门再次关闭。

    黄美宣慢慢吃着饭,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静云师姐那句话。邱师兄……在关心她的伤势?还特意去问了丹药方子?

    一股莫名的暖流,悄悄涌入心田,驱散了些许石室的寒意。

    她吃完饭,服下丹药,再次盘膝坐下,开始今日的功课。

    《太清导引术》运转得越来越顺畅,那股清凉的灵力如同溪流,缓缓洗涤着经脉,温养着神魂。她渐渐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

    忽然——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感,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这感觉突如其来,却异常熟悉。与坠星原破庙外、静思崖前、黑风洞外……那种莫名的牵引和悸动,同出一源,但更加微弱,更加……平和?

    黄美宣心神一震,从入定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沉寂多日的木佛珠,再一次……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这一次,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凶戾的气息。只有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如同冬日的阳光,透过佛珠,缓缓流入她的心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她眉心那点暗红色的、若隐若现的莲花纹路,也微微发热,与佛珠的暖流遥相呼应。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取代了以往的恐惧与不安。

    她“听”到了。

    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了。

    那“呼唤”,那“共鸣”,并非来自外界,并非来自什么邪魔或凶魂。

    而是来自她自己。

    来自她血脉深处,来自她神魂本源,来自那一直被她视为负担、视为灾祸源头的——“宿慧”。

    模糊的、破碎的、如同尘封万古的画面,如同水底的气泡,悄然浮现在她的意识边缘。

    她“看”到一片无垠的、金色的佛光之海。

    她“看”到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手托某种器物,诵念着宏大的经文。

    她“看”到凶煞滔天的九首巨影在佛光中挣扎、怒吼,最终被层层梵文锁链束缚、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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