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佛光初绽


颗夜明珠散发着冷白的光芒,映照着他略显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那股属于顶尖剑修的锋锐与沉凝,却已重新凝聚。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石桌旁,将那把样式古朴的长剑轻轻靠在桌边,然后自己在那唯一的一把石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黄美宣身上。

    黄美宣手足无措,慌忙擦干眼泪,想从石床上下来行礼,却因为蜷缩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邱尚广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黄美宣站稳身体,低着头,不敢看他,小手紧紧攥着僧衣的下摆,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邱……邱师兄。”

    “嗯。”邱尚广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伤势如何?”

    “好……好多了。青木师叔给的药,很有用。”黄美宣小声回答,心脏却砰砰直跳。她没想到邱师兄会来看她,更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神魂可还有不适?”邱尚广又问,目光似乎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黄美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自从黑风洞昏迷醒来后,就多了一道淡淡的、仿佛莲花花瓣般的暗红色痕迹,不痛不痒,但青木师叔和静云师姐看到时,脸色都很难看。她摇了摇头:“没……没有不适。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有点热。”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佛珠贴着的地方。

    邱尚广沉默了片刻。石室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黑风洞之事,非你之过。”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魔教处心积虑,谋划已久,你不过是恰好被卷入其中。”

    黄美宣猛地抬头,眼中还蓄着泪水,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三天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然,你身怀异宝,牵连甚深,已成众矢之的。”邱尚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宗门将你安置于此,名为软禁,实为保护。外界魔教虎视眈眈,内部亦难免有人心思浮动。此地禁制重重,执法殿精锐看守,方可保你无虞。”

    保护……黄美宣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苦涩稍减,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无助。即便这是保护,这种与世隔绝、如同囚徒般的日子,又要持续到何时?

    “我……我是不是,真的是‘钥匙’?真的会引来灾祸?”她鼓起勇气,问出了压抑在心中最深的恐惧。

    邱尚广看着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中破碎的光芒,没有立刻回答。他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才缓缓道:“是,也不是。”

    黄美宣困惑地看着他。

    “你胸前佛珠,确与上古凶魂九婴封印相关,可视为‘钥匙’之一。”邱尚广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灾祸之源,在于凶魂,在于魔教,在于人心贪妄,而非钥匙本身。钥匙无错,错在欲用钥匙开启灾劫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石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你觉得自己是累赘,是祸水,是因你只看到了自身的无力与牵连。却未见,你能于黑风洞外,以佛珠微光,引动凶魂与邪阵刹那凝滞,为破局赢得一线之机。此非无用,恰是关键。”

    黄美宣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险些害死自己的佛珠异动,在邱师兄眼中,竟有如此意义。

    “祸福相依,因果难测。”邱尚广继续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因佛珠而卷入劫难,亦可能因佛珠而觅得生机。关键在于,你如何自处。”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她,望着墙壁上冰冷的夜明珠光芒:“宗门将你安置于此,是让你避开风口浪尖,而非让你在此自怨自艾,消磨志气。青木师叔为你调养,是固你根本;此地清静,是让你有时日,审视己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像以往那般纯粹是审视和冷静,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严厉的期待:“黄美宣,你当真以为,你除了这具躯壳和那串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佛珠,便一无所有,只能任人摆布,随波逐流吗?”

    黄美宣被他问得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他。

    “雷音寺十年,你诵经礼佛,可曾真解佛意?昆吾数月,你习《太清导引术》,可曾明悟道心?”邱尚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心上,“你感应草木灵气之能,从何而来?静思崖禁制为何独独对你起反应?黑风洞外,佛珠因何而鸣?这些,你可曾深思?”

    “我……”黄美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是啊,她从未真正想过。在雷音寺,她只是机械地重复;在昆吾,她只是被动地接受。那些异常,那些痛苦,那些迷茫,她都归咎于自己的“没用”和“倒霉”,却从未想过,这些背后,是否隐藏着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