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通匿名电话


   三点。

    陆家嘴地铁站。

    陈国栋喉咙发干:“我……尽量。”

    他没敢看妻子的眼睛。

    ---

    下午两点半,暴雨暂歇。

    天空还是铅灰色,空气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陈国栋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挤上地铁二号线。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站着。对面玻璃映出他的倒影:深灰色夹克,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平光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像个普通的、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才是最可怕的——当他接下那个黑色塑料袋,当他用那部手机发送照片,他就从“好人陈国栋”变成了“共犯陈国栋”。而外表,不会有任何变化。

    罪恶不会写在脸上。它像癌细胞,悄无声息地扩散,等你发现时,已经晚期。

    列车到站。陆家嘴站永远人潮汹涌,西装革履的白领、举着小旗的游客、发传单的房产中介,像不同颜色的鱼,在透明的通道里穿梭。

    陈国栋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向C口。心跳快得让他恶心。

    他看了眼手表:2:47。

    还有十三分钟。

    C口连接着国金中心的地下商业街。第三个垃圾桶就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锃亮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他十年工资也买不起的裙子,冷漠地俯视着众生。

    垃圾桶是银灰色的,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垃圾。陈国栋走到五米外的报刊亭,假装翻看杂志,余光死死盯着那个桶。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2:52,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清空了桶里的垃圾袋。陈国栋心脏一紧——塑料袋会不会被一起收走?

    但清洁工只换了新垃圾袋,推车离开了。

    2:55,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冲过来,急刹在垃圾桶旁。他穿着亮黄色的制服,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外卖员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看都没看,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调转车头,混入车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国栋站在原地,血液好像凝固了。他盯着那个塑料袋,它半挂在垃圾桶边缘,像一团丑陋的肿瘤。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动作要自然,就像扔垃圾的人顺手从桶里捡回丢错的东西。

    手指碰到塑料袋时,塑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里面是硬物,有棱角。

    他迅速抓起袋子,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稳得他自己都害怕。

    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

    男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

    陈国栋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拉开双肩包。

    黑色塑料袋很普通,就是菜市场用的那种厚塑料袋。他解开系扣,里面是:

    十捆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每捆用银行纸带扎着,一万元。正好十捆。

    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黑色,型号起码是十年前的,只有基础通话和短信功能。

    没有纸条,没有指示。

    陈国栋拿起一捆钱,指腹在钞票边缘划过。是真的。油墨味、纸张的触感,都是真的。

    十万现金,就这么躺在脏兮兮的塑料袋里,扔在垃圾桶。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笔钱,或者说,他们太清楚这笔钱对他的意义——这是鱼饵,而他是饿疯了的鱼。

    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嗡嗡”的震动,在狭窄的隔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国栋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未知号码”,足足五秒,才按下接听键。

    “拿到了?”还是那个电子音,冰冷,没有起伏。

    “……嗯。”

    “钱是定金。三天内,我们要照片。具体要求:鸟的正面清晰照,眼睛部位必须特写,瞳孔反光要拍出来。背景不能有任何可识别的地标。”

    陈国栋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们会给尾款?万一我拍了照,你们消失——”

    “你没有选择权。”电子音打断他,“要么按我说的做,拿四十万救女儿。要么现在把钱扔回垃圾桶,看着你女儿死。”

    电话挂断。

    陈国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把手机砸了,想把钱扔了,想冲出去大喊“我不干了”。

    但他只是坐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隔间外传来冲水声、洗手声、两个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远见资本那个新来的沈总,刚又做成一笔大单,据说奖金这个数。”压低的声音。

    “多少?”

    “八位数。”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加班到猝死,不如人家一只鸟——”

    声音渐远。

    陈国栋猛地抬头。

    不如人家一只鸟。

    那只鸟,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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