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医疗记录疑云


建议很正常。但问题在于,如果患者不遵医嘱,继续大量饮酒,那么他服用的药物,尤其是“美托洛尔”这类β受体阻滞剂,与酒精之间是否存在需要特别注意的相互作用?

    我拿起内线电话,打给技术科,请他们帮我联系一位药理学背景的同事,或者提供一份关于“美托洛尔与乙醇相互作用”的权威资料。等待回复的间隙,我继续浏览记录。

    在更早一些的记录里,大概半年前,胡永强因为“偏头痛”在“友爱医院”神经内科就诊过。接诊医生……也是赵志明?我仔细看,没错,是赵志明。神经内科的医生,同时也看心内科门诊?虽然有些医生确实有多个执业范围,但在同一家医院,同时在心内科和神经内科坐诊,并不算太常见。尤其是“友爱医院”并非社区医院,专科划分应该比较明确。

    我记下了这一点。然后,我调取了胡永强在“康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所有记录。这里主要是开“缬沙坦”的常规记录,医生不固定。但在大约一年前的一次就诊记录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处方医生签名栏,写着“赵志明”。

    赵志明也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坐诊?或者说,胡永强是赵志明的“老病人”,无论去社区医院还是二级医院,都习惯找这个医生?

    这倒可以解释。有些病人确实会认准一个医生。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一个在二级医院心内科、神经内科坐诊的医生,同时还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执业点,而胡永强,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无论是看高血压、心悸还是偏头痛,都恰好找到了这位赵医生?

    我搜索了赵志明医生的公开信息。资料不多,只知道他是“友爱医院”的主治医师,毕业于本地一所医学院,从医十五年左右。没有太多突出成绩,也没有不良记录。看起来很普通。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同事回了电话,提供了我需要的信息:“沈检,关于美托洛尔和酒精。从药理学上讲,酒精本身有心脏抑制作用,也能扩张血管,导致血压下降。美托洛尔是β受体阻滞剂,主要作用是减慢心率、降低心肌收缩力、降低血压。两者合用,在心血管效应上可能产生叠加或协同作用,导致心率过度减慢、血压过度降低,严重时可能引发心动过缓、低血压休克,甚至诱发或加重心力衰竭。尤其是对于本身心脏功能可能存在问题,或者正在服用其他具有心血管活性药物的患者,风险更高。另外,酒精可能影响美托洛尔的肝脏代谢,个体差异大,不好预估。”

    心率过度减慢。血压过度降低。心动过缓。低血压休克。诱发或加重心衰。

    这些术语,冰冷地描述着一种可能的死亡路径。胡永强死亡当晚,饮酒,然后运动。运动本身会增加心率和血压。但如果他体内同时有酒精和美托洛尔(或者其他具有类似作用的药物)在起作用,这种“增加”就可能变成一种失控的、危险的拉锯战,最终导致心血管系统崩溃。

    而***,那个检出的微量毒物,可能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解释“猝死”的、更“专业”的幌子?

    我谢过同事,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假设:胡永强是“幽灵”选定的目标。他们(或她)通过某种方式,了解到胡永强是赵志明医生的病人,有高血压,可能还有心律失常或偏头痛问题,在服用相关药物。同时,胡永强有酗酒习惯。

    那么,有没有可能,“幽灵”通过影响赵志明医生,让他在给胡永强开药时,有意或无意地使用了某种不恰当的药物组合,或者给出了不充分的用药警告(比如对酒精的禁忌强调不够)?甚至,在处方中添加了某种不易察觉的、会与酒精或运动产生危险协同作用的成分?

    赵志明医生,是关键节点。

    我需要和他谈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直接接触医生,容易打草惊蛇。我需要更多关于赵志明的信息,特别是他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有没有任何异常。

    我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经侦支队的一个熟人。“老马,帮我个忙,私下查个人。‘友爱医院’的医生,赵志明。重点是近一两年的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异常收支,有没有来自不明账户的汇款,或者与某些公司、机构的异常资金往来。要小心,别惊动。”

    “医生?经济问题?”老马在电话那头有些疑惑。

    “可能涉及我正在查的案子,需要排除一些可能性。手续我回头补,先帮我看看,有可疑立刻告诉我。”我语气郑重。

    “行,我明白了。有消息告诉你。”

    安排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脑子里那幅关于“幽灵”网络的模糊图像,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林薇(如果她是分析师)提供专业知识和技术方案;苏青(执行者)负责组织和具体操作;而像赵志明医生这样的人,可能是被利用的“工具”,或者,是网络中的一个环节,负责在医疗环节提供“便利”,或者制造“合理”的用药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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