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现场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淋浴间地面铺着防滑地砖,湿漉漉的,水正沿着坡度缓缓流向中央的不锈钢地漏。在地漏边缘,靠近墙壁的缝隙里,卡着一个小小的、颜色暗淡的东西。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

    “纽扣?”我眯起眼。

    “像是。半粒。母贝材质,手工雕刻的花纹,看起来不便宜,也不像是这种地方该有的东西。”老秦说,“而且,位置有点巧,正好卡在那儿,像是从高处掉下来,弹了几下滚进去的。”

    我戴好手套和鞋套,弯腰走了进去。淋浴间大概七八个平米,用磨砂玻璃隔出四个隔间。出事的在最里面那个。花洒还在细细地喷着冷水,水珠溅在白色的瓷砖和躺在湿滑地面上的躯体上。

    死者胡永强侧躺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脸朝着墙壁,看不清面容。身材健壮,肌肉线条明显,是长期锻炼的结果。皮肤因为冷水和死亡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苍白,上面挂满细密的水珠。法医老李正蹲在旁边,初步检查尸体。

    “老李?”

    “沈检。”老李没抬头,手里拿着个小手电,照着死者的脖颈和胸口,“体表没见明显外伤。瞳孔情况符合猝死特征。具体得回去解剖。不过,”他直起身,示意我看死者的右手,“你看他的手。”

    我蹲下身。胡永强的右手握成拳,但握得并不紧,手指微微蜷曲,掌心似乎朝着身体。我小心地托起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翻开。

    掌心朝上,手指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或者……是痉挛时无意识的动作。但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东西,已经有些被水晕开,但还能看出痕迹。

    “这是什么?血迹?”我问。

    “不像。太淡,而且位置……”老李凑近看了看,摇头,“更像是……某种颜料?或者什么东西的渍?得取样回去化验。”

    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漏边那半粒纽扣上。它静静地卡在那里,被水流不断冲刷,表面泛着湿润的、属于贝类的浅金色光泽,上面的蔓藤缠枝花纹在灯光和水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这扣子,”我看向老秦,“能确定是死者的吗?”

    “他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储物柜里的衣服我们也看过了,没有这种扣子。健身房提供的浴袍上也没有。”老秦说,“而且,这扣子的材质和做工,看起来更像是……高档大衣或者外套上的装饰扣。”

    高档大衣……

    我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像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另外半粒,或者有没有脱落的痕迹。周围地面、下水管道口,都检查一下。”我对小陈说,然后转向老秦,“这半粒,小心提取,回去做微量物证分析,看上面有没有纤维、皮屑或者其他附着物。”

    “明白。”

    我又在淋浴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空间很封闭,除了入口,没有窗户。四个隔间,只有出事的这个花洒开着。旁边的隔间干燥,看来当时没有其他人。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沐浴露的廉价香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带来的空洞感。

    现场确实“干净”。太干净了。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在深夜健身房淋浴时突发疾病死亡,合情合理。没有闯入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目击者看到异常。就连这半粒纽扣,也可以解释为之前某位客人不小心遗落,被水冲到了角落。

    一切都可以用“意外”来解释。

    可为什么,我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挥之不去?

    是因为那半粒过于精致的纽扣,出现在这个简陋的淋浴间?是因为死者指尖那点莫名的暗红痕迹?还是因为,这种“干净”本身,透着一股过于顺理成章的……刻意?

    我走到淋浴间门口,摘下沾满水汽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后,视野清晰了一些,但那种笼罩在心头的不安感,并没有散去。

    “小陈,”我低声说,“查一下这个胡永强的背景。家庭,工作,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有没有仇人,有没有不良嗜好,特别是……有没有家暴或者类似的前科。”

    小陈愣了一下:“沈检,您怀疑……不是意外?”

    “不知道。”我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先查。有时候,‘意外’只是表象。”

    “明白。”

    我又在现场待了半个小时,看痕检拍照、取证,看法医初步处理尸体。没有什么新的发现。那半粒纽扣被小心地取走,放进了标着序号的证物袋。死者的遗体也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抬了出去。

    走出健身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冰冷的鱼肚白。凌晨的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半粒纽扣的样子。浅金色的母贝,繁复的蔓藤花纹。高档大衣上的装饰扣……

    高档大衣。

    我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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