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β频段的回声
叠叠,同时响着,像几十个电台频率被强行塞进一个频道。宋怀音想抽手,但右手像焊在了机器上,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银色丝线在疯狂蠕动,顺着小臂向上爬,过肘,冲上肩膀。
然后,在所有混乱声音的底层,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孩童的声音。稚嫩的,颤抖的,带着哭腔:
“爸爸……我害怕……”
停顿。抽泣声。
“这个机器好吵……头上好多线……我想回家……”
声音响起的瞬间,宋怀音看见了。
不是想象,是清晰的、像VR浸入式的画面:
视角很低,像躺着仰视。上方是昏暗的天花板,有裸露的管道和电线。
身体被固定:手腕、脚踝处传来皮革束带的压迫感。试着动,动不了。
视野边缘:左右两侧能看到不锈钢台面的反光,还有四根金属杆的底座,杆子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外。
听觉:持续的、低频的嗡鸣,混着某种有节奏的“咔嗒”声,像继电器在开关。
嗅觉:臭氧的刺鼻,消毒水的酸,还有一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气味。
画面晃动。有人在说话,声音遥远,模糊:
“零号意识清醒。准备开始β-3频段测试。”
“脑电图稳定。可以注入。”
“孩子情绪读数……恐惧峰值8.7。很好,保持。”
然后,那个孩童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贴着他的耳膜:
“爸爸……你在哪里……我好疼……”
宋怀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但发不出声音。视角在转动——不是他控制的,是那个躺着的孩子在转动头。
视线转向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白大褂,戴口罩,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宋怀音认识。是祖父。年轻的宋国栋,四十多岁,头发还没白,但眼神疲惫得像熬了无数个夜。
祖父看着他(或者说,看着手术台上的孩子),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他的手指在颤抖,想伸手,但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旁边那个人——陆深,穿着同样的白大褂,但姿态从容。他在说话,对着麦克风:
“记录:零号对父性形象的依恋反应强烈。建议后续测试中,加入‘父亲声音’作为情绪触发源。”
祖父猛地转头,对陆深吼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见他脖子的青筋暴起。
陆深只是平静地摇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画面开始扭曲。嗡鸣声变成尖锐的啸叫。孩子开始哭,不是啜泣,是嚎啕,声音里除了恐惧,还有某种……被背叛的绝望。
“爸爸……你为什么让他们……对我做这些……”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从宋怀音的太阳穴扎进去,贯穿整个颅骨。
他惨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右手从机器外壳上撕了下来。
血肉分离般的声音——不是真的,是神经断裂的错觉。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椅子翻倒,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肺里的空气被撞出来,发出一声闷哼。
世界在旋转。
耳内的轰鸣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大脑里筑巢,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他蜷缩在地板上,右手在剧烈颤抖,不是肌肉抽搐,是神经末梢在失控放电,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无规律地敲击地面。
三分钟后,耳鸣开始消退。
他慢慢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白光。他喘息,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缓了五分钟,他挣扎着爬起来。右手还在抖,但已经有了知觉——是火烧火燎的灼痛,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膀。他卷起袖子。
异化印记变了。
之前是深灰色的、像电路板的纹路。现在,那些纹路变成了银白色,在皮肤下微微发光,而且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向上蔓延到了肩膀,像某种寄生植物在加速生长。
更诡异的是:纹路的形状,和那73秒正弦波的波形完全一致。波峰对应纹路凸起,波谷对应凹陷。它在跟着某种他听不见的频率,缓慢地搏动。
宋怀音撑着工作台站起来,双腿发软。他看向开盘机——
磁带已经播完了。收带盘绕得满满的,转轴静止。机器已经自动关机,只有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红光。
他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竟然昏睡了数小时——从深夜到黎明。
他转身去看记录设备。
三台示波器的屏幕还亮着,波形图定格在最后一帧。混乱的人类神经信号已经消失,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段——73秒的完美正弦波,凝固在那里,像一道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墓志铭。
他准备关机,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时,目光扫过那台脑电图机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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