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庸哀侯耽乐疏政 彭仲苦谏遭忌惮


麇安又凑上来,低声道:“君上,彭将军这是……心虚了?”

    庸叔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眩晕,踉跄了一步。内侍急忙扶住他。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今日高兴,不谈这些。彭将军,你……你退下吧。”

    彭仲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台。

    ———

    台下,石猛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彭仲下来,便要冲上台去,被彭仲一把拉住。

    “将军!那麇安分明是在陷害您!君上竟信他!”

    彭仲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台边时,身后忽然传来庸叔的声音,醉醺醺的,飘忽不定:

    “彭将军……你那剑庐里,真的没有长生秘术吗?朕……朕可听说,周武王就是……就是没找到秘术,才英年早逝的……”

    彭仲脚步一顿。

    石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然转身,手按剑柄,就要冲上去!

    “石猛!”

    一声低喝,是石瑶。

    她从阴影中走出,一把按住石猛的手,目光如电,直视他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弑君吗?”

    石猛浑身一震,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向彭仲。

    彭仲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彭仲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疲惫:

    “走。”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

    章华台上,庸叔还在喃喃自语:

    “长生秘术……朕也要长生……朕要永远……永远坐在这里……”

    他醉倒在席上,鼾声如雷。

    麇安站在一旁,望着彭仲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当夜,彭仲回到将军府,独坐书房,久久不动。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石瑶刚刚送来的——那是巫堂弟子记录的“民情奏报”。竹简上写着:

    “自章华台开工以来,征发民夫五千,死者三百余。赋税加征三成,农户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各地已有流民聚啸山林,劫掠富户……”

    彭仲读完,闭上眼睛。

    他想起彭祖玉版上的预言:

    “三劫——水淹都城、外敌环伺、内奸作乱。”

    内奸作乱。

    他原以为,这“内奸”指的是麇安这样的谄媚之臣。

    可今夜他才明白——

    真正的内奸,不是麇安。

    是庸叔自己。

    一个耽于享乐、不恤民力、猜忌忠臣的君主,便是最大的内奸。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那颗血色客星,又亮了几分。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石瑶的声音响起:“将军,谋堂有消息。”

    彭仲起身开门。

    石瑶递上一卷帛书,面色凝重:“墨离派人传来——楚国使者已秘密抵达上庸,此刻正在麇安府中,与麇安密谈。”

    彭仲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楚使携重礼,欲说麇安劝君上‘联楚抗周’。麇安已心动,允诺三日后复命。”

    彭仲握紧帛书,指节发白。

    联楚抗周?

    这是要把庸国推向火坑!

    他猛然起身,便要出门。

    石瑶拦住他:“将军,您要去哪?”

    “入宫!见君上!”

    “君上此刻醉卧章华台,见不了您。况且——”石瑶顿了顿,低声道,“麇安的人,已在宫门布下眼线。您若此刻入宫,正中他们下怀。”

    彭仲停步。

    他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章华台灯火,久久不动。

    石瑶轻声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彭仲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两枚残存的玉环,放在掌心,凝视着那些细密的裂纹。

    良久,他缓缓道:

    “等。”

    石瑶一怔:“等?”

    “等他自己醒过来。”彭仲收起玉环,转身走回书房,“或者——等他自己,把我们推下悬崖。”

    窗外,夜风呼啸。

    章华台上的灯火,渐渐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颗血色客星,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