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诩泣跪师祖像 立誓阻醒龙之谋
“弟子才知……”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师祖要的,从来不是醒龙。”
“师祖要的,是天下不乱。”
“醒龙是路,不是目的。若醒龙之路走到尽头是祸乱苍生,师祖宁可不走——正如彭祖布锁龙阵,师祖闻之,反称放心。”
他抬起头,直视石刻像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可师祖放心得太早了。”
“您以为三百年后,会有圣王出世,以醒龙济世安民。可三百年后,醒龙之术落入玄冥子手中,他要用它杀伐、夺权、成一人之私欲。他集九图不为济世,为称霸;他炼阴兵不为护民,为屠戮;他掘王陵、盗九鼎、掳百童祭鼎——这些,是您当初想要的吗?”
石刻像沉默。
王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从七岁起就没哭过。叛出鬼谷时没哭,被玄冥子追杀千里、身中七箭时没哭,噬心龙咒发作、每夜咳血时也没哭。可此刻对着这尊冰冷的石像,对着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影响了他一生的老人,他再也忍不住。
“师祖……”他哽咽,“您告诉我,弟子该怎么做?”
“弟子已背叛师门,背叛授业恩师。若今日再立誓阻醒龙,便是连您的遗愿也一并背弃了。”
“可弟子若助玄冥子醒龙,便是助纣为虐,便是让您的名号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他伏地,额头触地,泣不成声:
“弟子……弟子该如何是好?”
———
石室中只有压抑的呜咽。
王诩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三十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三十年的迷茫、痛苦、挣扎、自我怀疑,化作泪水,浸湿了膝前冰冷的石砖。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跪到天明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石像中传出,而是从石像内部,从三千年的岁月深处,悠悠传来:
“痴儿。”
王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石刻像的眼睛——那原本只是两道简单刻痕的眼睛——竟泛起微弱的光芒!不是夜明珠,不是磷火,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温和的幽蓝,如远古深海中的荧光。
“师……师祖?”王诩声音颤抖。
光芒中,一个虚影缓缓浮现。
不是完整的形貌,只是一道轮廓,一个影子。他须发皆白,手执竹杖,眉目间依稀可辨玄微子的神韵。他看着王诩,目光悠远而慈悲。
“老夫等你很久了。”
虚影开口,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三百年前,老夫与彭祖于此山论道三十载,终不能合。临别时,老夫在他这尊刻像中,封入一缕残识。”
“老夫对他说:‘若三百年后,有鬼谷后人至此,跪于像前,为醒龙之事痛哭失声——那便是老夫错了。’”
“三百年了。”虚影轻轻叹息,“老夫,果然错了。”
王诩怔怔跪着,泪流满面。
“醒龙之术,本是老夫穷半生之力所创。”玄微子缓缓道,“老夫以为,只要以术驭龙,以德配天,便可借天地之力,成万世太平。为此,老夫著《醒龙仪轨》十二卷,传于弟子。”
“可老夫忘了——术可传,德不可传。人心如水,善则载舟,恶则覆舟。老夫以术托人,却未问那人是善是恶。”
他看向王诩,目光中有悲悯,也有释然:
“所以,你不必愧疚。”
“你今日立誓阻醒龙,非背弃老夫,是践行老夫未竟之责。”
“你比老夫……更懂‘天下’二字。”
———
王诩伏地,以额叩石。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不必自谦。”玄微子虚影抬手,似想扶他,却在触及他肩头的瞬间穿过——残识太弱,已无法触碰现世之物。
“老夫时间无多。”他的声音开始飘忽,“有一样东西,该给你了。”
话音未落,石刻像忽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整体崩塌,而是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纹。细纹蔓延,如蛛网,如树根,沿着石像的面颊、脖颈、胸膛——最后,在心口处绽开一个拇指大的凹坑。
坑中,静静躺着一枚钥匙。
青铜质地,长约三寸,齿纹繁复,柄端刻着九宫格。格内是九个小篆:
雍、荆、青、徐、冀、兖、豫、扬、梁。
九州。
王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及钥匙的刹那,一股温热从青铜中涌入掌心——那不是金属的温度,是血脉的温度,是三百年等待的温度。
“九钥……”他喃喃,“这是九钥之一?”
“豫州之钥。”玄微子虚影道,“此钥本藏于鬼谷祖祠,老夫遗命:待后世有鬼谷弟子愿承‘阻醒龙’之志,方可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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