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门剑庐典初成 展获“仁剑”之道
国赵盾、宋国公子成、卫国公孙贾……还有角落里那个布衣葛巾、眉目温润的鲁国少年,展获。
“你们来剑庐,想学什么?”王诩问。
堂中寂然。诸侯子弟们面面相觑,不敢贸然答话。
国佐试探道:“先生,学生想学……纵横捭阖之术,以为国效力。”
“为国效力?”王诩看向他,“为哪个国?齐是你父之国,若他日齐与周战,你助谁?”
国佐语塞。
赵盾沉声道:“学生想学安邦定国之策。”
“安谁的邦?定谁之国?”王诩追问,“晋国六卿倾轧,赵氏位居其一。你学成归去,是助你叔父赵衰争权,还是劝他退让?”
赵盾低头不语。
又有几人陆续回答,有的说想学战阵剑法以立功名,有的说想学占卜医术以济世人。王诩一一听了,不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
“展获。”他点名,“你想学什么?”
展获起身,躬身行礼。他不过十五六岁,身形清瘦,声音却清朗平稳:“学生想学‘仁剑’。”
堂中一阵骚动。有人窃笑:“仁剑?剑还有仁的?”
王诩不动声色:“何为仁剑?”
“剑以止戈为仁。”展获道,“昔年大禹铸九鼎,非为征伐,为镇水患;彭祖创巫剑十三式,非为杀戮,为护族人。剑者,凶器也;用剑者,不得已也。不得已而用之,犹存恻隐,是谓仁剑。”
王诩眯起眼:“若敌寇犯境,杀我父兄,淫我姊妹,你仍持‘仁剑’?”
“杀。”展获答得毫不犹豫,“止戈之杀,亦是仁。”
“那与寻常剑法何异?”
“异在‘度’。”展获目光清澈,“寻常剑法,能杀便杀,能胜便胜,不计手段。仁剑则问三个‘可否’:此战可否免?此敌可否赦?此胜可否止?”
满堂寂静。
国佐忍不住道:“荒谬!战场之上,你死我活,哪有功夫想这许多!”
“正因没有功夫想,才需平日多想。”展获不疾不徐,“将军临阵,瞬息万变,依仗的是平日训练成的本能。若平日只练杀招,临阵必只知杀戮;若平日练的是‘度’,临阵方能知止。”
赵盾皱眉:“知止?若敌方不知止呢?”
“那便杀。”展获看向他,“但杀完之后,不屠城,不戮降,不祸及妇孺。此亦仁。”
堂中议论纷纷。有嗤之以鼻的,有暗自点头的,有低头沉思的。
王诩一直静静地听,直到议论声渐歇,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我纵横一门,讲究的是‘以利为先’。”
展获点头:“学生知。”
“那你以为,纵横之道,可有仁?”
展获沉默片刻,答:“学生以为,纵横之道,本身无仁无不仁。用之于仁人,可安天下;用之于暴君,可乱苍生。先生所著《纵横》四章,《止》篇居其一,可见先生心中亦有‘度’。”
王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平日不同——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彭将军,”他转向彭仲,“我想收个学生。”
彭仲挑眉:“谁?”
“展获。”王诩一字一顿,“不教纵横术,只教‘止’字诀。”
堂中再次哗然。鬼谷传人、纵横大家王诩,竟要收一个鲁国寒门少年为徒?而且不教纵横,只教“止”?
展获也愣住,随即郑重跪下:“学生惶恐……”
“不必惶恐。”王诩扶起他,“我不是教你如何成功,是教你如何失败后还能站起来。纵横之道,胜时容易,败时难;利前容易,害前难。你心中有‘仁’,便能在败时不失其志,害前不失其节。”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是为师当年没人教我的。”
展获眼眶微红,重重叩首:“学生……定不负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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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未休,堂外忽然传来惊呼!
不是一声,是连片的惊呼,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兵刃坠地的脆响,以及——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轰鸣从后山传来,震得砺剑院的青瓦簌簌作响,堂梁上的灰尘扑簌而下。彭仲霍然起身,按剑在手:“石瑶,护住弟子!墨离,随我来!”
王诩紧随其后,展获竟也跟了上来。
后山,演武场。
此处本是弟子们平日练剑的平地,背靠一面数十丈高的青石崖壁,崖壁爬满枯藤,藤下隐约可见古时镌刻的符文——那是彭祖所留的禁地标记,历代剑庐弟子皆被告知不可靠近。
此刻,崖壁正中赫然裂开一道丈余宽的缝隙!
不是天然裂隙,而是从内部炸开的——边缘有新鲜崩裂的石茬,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封百年的霉朽气息。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幽暗的空间,竟是个隐藏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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