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里是彭氏祖坟所在。

    父亲的坟茔修得很简朴，青石为碑，黄土为冢，碑上只刻着“彭祖之墓”四字，无谥号，无生平。坟前种着一株柏树，是三年前彭仲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

    彭仲在坟前跪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姬旦所赠的玉环，轻轻放在碑前。

    “父亲，孩儿今日便要出征了。”他低声道，“您当年预言‘商周大战起，庸国崛起时’，如今时机已至。庸周结盟，牧野为先锋，此战若胜，庸国当可跻身强国之列，巫剑门亦不必再隐姓埋名。”

    山风吹过，柏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但孩儿心中……始终不安。”彭仲看着墓碑，仿佛能透过青石看到父亲慈祥而睿智的面容，“周室诚心结盟，还是权宜之计？牧野战后，他们真会履行诺言，与庸国共享龙脉之秘吗？还有那禹王图、九州鼎、醒龙祭……这些传说中的事物，究竟会给天下带来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山林，如泣如诉。

    彭仲沉默良久，终于起身。他从腰间解下龙渊剑，双手托举过顶：

    “父亲在上，今日孩儿以此剑立誓——牧野之战，必尽死力，扬庸国威，振巫剑名！若天佑庸国，凯旋之日，当以此剑斩尽奸邪，护我山河；若天命不眷，战死沙场，亦当以血荐轩辕，不负彭氏忠烈！”

    言罢，他俯身三叩首。

    额头触地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墓碑背面——似乎有字？

    他起身绕到碑后。

    青石墓碑的背面，原本光滑无字。但此刻，在正午阳光照射下，石面上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浅刻的字迹！那字迹极新，刻痕边缘的石粉还未被风雨侵蚀，显然是不久前才刻上的！

    彭仲心中一震，俯身细看。

    字迹缭乱，似以指力仓促刻成，笔画深深嵌入青石：

    “牧野之后，庸周必隙；鬼谷赠言：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十六个字，字字惊心！

    最后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刻着一枚桃核的简笔图案——眼睛半睁半闭。

    王诩！

    这是王诩留下的警告！

    彭仲浑身冰凉。王诩何时来过？他为何要在父亲坟前刻下此言？更重要的是——他怎知庸周结盟之事？又为何断定“庸周必隙”？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八个字如冰锥刺入彭仲心头。

    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越王勾践与文种、范蠡，汉高祖与韩信、彭越……功成之日，便是功臣殒命之时。周室真能免俗吗？

    “王诩……”彭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神秘的青衫少年，从黄河渡口初遇，到朝歌死牢示警，再到今日坟前留字，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提醒都直指要害。他究竟是谁？是友是敌？他所代表的鬼谷一脉，在这场天下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更让彭仲不安的是，王诩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天门山祖坟，在父亲墓碑上刻字，那他是否也能潜入巫剑门核心重地？是否早已将庸国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将军！”

    山下传来亲卫的呼唤。

    彭仲深吸一口气，将纷乱思绪压下。他伸出食指，运起内力，在那十六个字上重重一抹！

    石粉簌簌落下，字迹被彻底抹平。

    有些话，知道就好，不必留下痕迹。

    他转身下山，脚步坚定。

    行至山腰，他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祖坟方向。

    百丈外的另一座山峰上，一道青衫背影立于松枝之巅，正遥遥望向这边。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飘扬，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是王诩。

    两人隔空对视。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彭仲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中有叹息，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悲悯。

    王诩朝他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没入林海，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彭仲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亲卫再次呼唤，才转身继续下山。

    山道上，大军已集结完毕。

    三百鼓剑营弟子列队整齐，虽静默无声，但一股肃杀之气已弥漫开来。战马嘶鸣，旌旗猎猎，长戈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彭仲翻身上马，龙渊剑出鞘半寸，剑光映日。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马蹄踏碎山道碎石，车轮碾过枯枝落叶，三百人的队伍如一条玄色长龙，蜿蜒下山，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牧野战场。

    而在他们身后，天门山巅，那三颗白日可见的星辰，依旧高悬。

    星辉洒在彭祖坟前那株柏树上，树叶泛起诡异的银光。

    风过处，柏叶沙沙，仿佛有叹息在林中回荡：

    “此去……凶多吉少啊……”

    ---

    大军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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