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葬马坡。

    这是一片荒芜的丘陵，乱石嶙峋，枯草瑟瑟。夜风中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传说商末周初，周武王在此处设伏，全歼商军三千精骑，战马尸骸堆积如山，故得此名。

    彭苍在乱石中摸索片刻，找到一块刻着古怪符文的青石。他咬破手指，以血涂符，口中念念有词。

    “咔……咔咔……”

    青石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漆黑，寒气扑面，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涌出。

    “跟紧我。”彭苍率先钻入。

    彭仲背着昏迷的王诩，彭柔持火折殿后。三人鱼贯而入。

    地道起初狭窄，走了约百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水，在火光照耀下如悬剑。地面湿滑，散落着枯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更诡异的是，洞壁上刻满了壁画。画风古朴狰狞，描绘着上古战争场景：骑兵冲杀、战车碾踏、尸山血海。但仔细看，那些士兵的面容……竟都是空白！

    “这是‘无面军魂’。”彭苍低声道，“当年战死于此的将士，怨气不散，却又因杀戮过重，被天地剥夺了面容，永世不得超生。它们会攻击一切有脸的活物。”

    话音刚落，洞中忽然刮起阴风！

    火折剧烈摇曳，几乎熄灭。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爬行。更远处，隐约响起马蹄声、厮杀声、惨叫声——是百年前那场战争的余音！

    “闭眼！别看壁画！”彭苍急喝。

    但已晚了一步。

    彭仲眼角余光扫过一处壁画，画中那个无面骑兵竟“活”了过来！它从壁画中挣脱，手持锈蚀长戈，策动骷髅战马，向他冲锋！

    “哼！”彭仲拔剑，龙渊剑光一闪，将那骑兵连人带马斩为两段。骑兵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无面军魂从壁画中涌出！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滔天怨气。长戈、断剑、骨矛如潮水般刺来！

    “柔儿！用‘镇魂曲’！”彭苍喝道。

    彭柔立即取出那面微型巫魂鼓——这是彭祖遗物，虽无巫力催动，但鼓身本身就有镇压邪祟之效。她以特定节奏敲击鼓面，鼓声沉闷，却在溶洞中引发奇异的回响。

    说也奇怪，鼓声所过之处，那些无面军魂动作渐缓，最终定格，如雕像般立着。但它们并未消散，空洞的“脸”依旧对着三人，令人毛骨悚然。

    “快走！镇魂曲只能维持一刻钟！”彭苍带头疾奔。

    三人穿过溶洞，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堆满锈蚀的兵甲、断裂的旌旗，还有层层叠叠的枯骨。空气越来越冷，呼气成霜。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左、中、右三条通道，一模一样，连地面灰尘的厚度都相同。

    “走哪条？”彭仲问。

    彭苍取出罗盘，但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定位。他皱眉：“阴兵道中地磁混乱，寻常法子无用。柔儿，用‘问鬼术’。”

    彭柔点头，从药囊中取出三枚特制的骨钱——这是用横死之人的眉骨磨制，专用于阴阳沟通。她将骨钱抛起，落地后呈三角排列。

    “左路，死气沉沉，有大凶之物。”她解读骨钱方位，“中路，怨气冲天，有战魂拦路。右路……咦？”

    她盯着右路骨钱，那枚骨钱竟微微震颤，表面浮现血色纹路。

    “右路有……生人气息？”彭柔不确定，“但气息极弱，似有若无，更像是……刚死不久之人的残魂？”

    彭苍沉吟：“阴兵道中怎会有刚死之人的魂？除非……”

    他脸色一变：“除非有活人刚死在这里！走右路！快！”

    三人冲入右路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更窄，需侧身通过。走了约百步，前方隐约有光——不是火光，是幽幽的绿光，如鬼火飘浮。

    绿光源处，竟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躺着一人。

    此人锦衣玉带，但衣衫破碎，胸口一个血洞，鲜血仍在汩汩流出——显然是刚死不久！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面容——

    竟是微子启！

    那个本该已逃出朝歌、前往西岐的纣王庶兄，此刻竟死在这阴兵道中！

    “怎会……”彭仲上前探他鼻息，确已气绝。但尸体尚温，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看他的手。”彭柔指向微子启紧握的右手。

    彭仲掰开手指，掌心是一卷染血的帛书。帛书展开，上面是潦草的血字：

    “玄冥子未死……他知我逃遁路线……派人截杀……殷洪被掳……我被追至此……重伤不支……彭兄若见此书……速往镐京……告周公……玄冥子已得第三图……在楚……”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楚”字只写了一半。

    “第三图在楚？”彭苍皱眉，“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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