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彭祖醒时闻盟讯 捶胸顿足悲社稷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彭祖闭上眼睛。

    是啊,这句话是他教的。

    三十年前,当他率巫彭氏族人溯汉水而上,一路被土著部落围攻、被洪水追逼、被猛兽袭击时,他就是用这句话告诫族人:忍一时之辱,图长远之计。

    可当这份“辱”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时……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薄被,也溅在了那卷盟书上。

    “大巫!”彭苦大惊,急忙上前施针。

    彭祖却推开他的手,挣扎着坐起。他死死抓着盟书,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卷帛书生生捏碎。

    “商……王……武……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嘶哑至极、悲怆至极的咆哮:

    “啊————!!!”

    吼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震得萤石光芒摇曳,更震得彭苦耳膜生疼,连连后退。

    吼声持续了整整十息。

    停下时,彭祖的嘴角、眼角、鼻孔、耳朵,都已渗出细细的血丝。七窍流血,状如恶鬼。

    但他眼中的浑浊与虚弱,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彭苦。”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昏迷这三月,瑶儿……可曾来过?”

    “来过。”彭苦恭敬道,“小姐每七日必来一次,为您施针喂药,讲述山谷重建进展。昨日刚走,按例……五日后会再来。”

    “五日后……”彭祖喃喃,“太久了。我现在就要见她。”

    “可是大巫,您的身体……”

    “死不了。”彭祖掀开薄被,摇摇晃晃站起。

    他的双腿在打颤,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但他依旧稳稳站着。那双枯瘦的手扶着石壁,一步,一步,走向石室出口。

    “带路。”他说。

    彭苦不敢再劝,只能上前搀扶。

    ---

    回春洞位于迷雾山谷最深处,入口隐藏在瀑布之后,极为隐秘。穿过一条数十丈长的天然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迷雾,洒下斑驳的光影。谷中景象,与彭祖记忆中已大不相同。

    原本荒芜的山谷,此刻已建起数十座简陋但整齐的木屋。屋前开垦出片片药圃,种着各种珍稀草药;屋后是训练场,数十名巫剑门弟子正在练剑——不是完整的巫剑十三式,而是经过简化的、更适合山地游击的“短刃十三式”。动作干脆利落,杀气内敛,显然已得精髓。

    更远处,溪流旁架起了水车,带动着石磨在转动;林间有猿猴穿梭,背负着竹篓,似乎在运送物资;甚至还能看到几头驯化的野山羊,在草地上悠闲吃草。

    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但彭祖注意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恸和隐忍的愤怒。他们练剑时格外狠厉,开荒时格外拼命,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发泄在手中的剑、手中的锄头上。

    谷中央最大的木屋前,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庸国的国旗,此刻已被血与火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声声无声的呜咽。

    石瑶就站在旗下。

    她背对着彭祖的方向,一身素白麻衣,白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正在低头查看手中的竹简。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肩背上,在地上投出一道坚挺如竹的影子。

    仅仅三个月,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彭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许久,他轻轻开口:“瑶儿。”

    石瑶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身,手中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下、枯瘦如柴却脊梁笔挺的老人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父亲——!”她飞奔而来,扑进彭祖怀中,放声大哭。

    哭声悲恸,压抑了三个月的悲伤、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彭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好了……好了……为父……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温柔。

    周围的巫剑门弟子、山民、甚至猿猴,都默默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红着眼眶,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父女。

    许久,石瑶终于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彭祖,又哭又笑:“父亲……您真的……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彭祖苦笑,“我也以为我死了。但……阎王爷不收,说我尘缘未了,让我回来……收拾烂摊子。”

    他看向那面残破的国旗,眼中寒光一闪:“这摊子……确实够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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