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充斥着刺鼻的汽油味和发霉的帆布味。

    冯宝宝被晃得有些反胃。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视线顺着漏风的帆布缝隙看出去，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身下的木板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一阵阵颠簸声。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

    手腕上绑着粗糙的麻绳，勒得有些生疼。

    冯宝宝没有像寻常小姑娘那样大声哭闹，也没有盲目地去挣扎。

    她安静地靠在车厢角落。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辆军用的绿皮大卡车。

    车厢里除了她，还坐着两个看守。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头上戴着顶毡帽，看着像是个打手。

    另一个则穿着土黄色的军服，怀里抱着一把带刺刀的步枪。

    他正靠在车厢板上打瞌睡。

    “阿妈现在应该回家了吧，她没看到我一定很着急……”

    冯宝宝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至于地窖里那个生病的大哥哥。

    “我撒了那么多灰，那些人身上连条猎狗都没带，应该闻不到味儿。”

    想到这里。

    小丫头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只要家里人没事，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害怕。

    山里的孩子，从小见惯了生老病死，心性比城里人要通透得多。

    “咳咳。”

    冯宝宝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那个戴毡帽的汉子立刻睁开眼。

    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看了过来。

    见冯宝宝只是醒了，并没有别的举动，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醒了就老实待着。”

    汉子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别找不痛快。”

    冯宝宝眨巴了两下清澈的大眼睛。

    她不仅没缩回去，反而往汉子那边挪了半寸，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天真：

    “大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汉子冷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冯宝宝也不觉得尴尬。

    她耸了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片刻后，她看着那个汉子，十分笃定地开了口：

    “大叔，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快生小娃娃的嫂子呀？”

    汉子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眉头皱了起来：

    “你瞎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哦。”

    冯宝宝微微歪着脑袋，条理清晰地掰着指头算给他听：

    “你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益母草和老姜熬出来的味道。这种药汤，我们村里只有孕妇才会天天喝。”

    “而且，你刚才摸口袋的时候，袖口那里露出了一截红头绳。那都是用来给小娃娃缝百家衣的料子。”

    汉子彻底呆住了。

    他看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小丫头。

    原本眼底的那点轻视，立刻消失了。

    这丫头被绑在车上，一不哭二不闹。

    光靠闻个味儿就能把他家里的情况猜个底儿掉？

    这份敏锐的直觉，简直邪门。

    “你这女娃子，眼睛倒是毒。”

    汉子叹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

    他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到冯宝宝嘴边：

    “喝口水吧。也别多问了，问了对你没好处。”

    “看在你年纪小，我劝你一句。到了地方，别人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那些人，杀人不眨眼。”

    “谢谢大叔。”

    冯宝宝就着水杯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她没有再多问。

    只是通过这简短的交流，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底：

    这帮人虽然凶，但并没有要立刻杀她的意思。

    而且看这汉子的态度，他们似乎只是负责运送。

    真正做主的，是到了地方接手的人。

    “既然不杀我，那就是我还有用咯。”

    冯宝宝靠回车厢角落。

    闭上眼睛。

    开始安安稳稳地闭目养神。

    ……

    不知道在这颠簸的路上晃了多久。

    天色已经蒙蒙亮的时候。

    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

    外面传来几句生硬的日文呵斥。

    车尾的挡板被粗暴地拉开。

    冯宝宝被那个毡帽汉子半提半抱地弄了下去。

    双脚刚一踩到地面。

    冯宝宝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她熟悉的树林。

    空气中那股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被完全隔绝了。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以及废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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