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兄弟,你莫要搞我



    何国章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激动的面孔,没有跟着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诏书的抄本,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海的时候。

    那时候,海禁还没那么严。

    父亲的船从宁波出发,载着丝绸和瓷器,驶向吕宋。

    船在海上走了十几天,一路上风平浪静,到了吕宋,当地的商人排队等着买他们的货。

    那时候,他觉得大明的海很宽,宽得能装下所有人的梦。

    后来,海禁越来越严。

    父亲的船被扣了三次,最后一次连船带货都没了。

    父亲气病在床,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国章,这辈子别再碰海了。”

    他没有听父亲的话。

    他继续做海上的生意,只是从光明正大变成了偷偷摸摸。

    他给郑芝龙交过保护费,被荷兰人扣过船,被地方上的官吏盘剥过无数次。

    但他从没想过离开这片海。

    因为他知道,这片海,终究会回来的。

    他收起那份诏书,抬起头,望着南方,低声说了一句:“爹,海禁开了。”

    ......

    次日,午后,天津三岔河口。

    一座新粉刷过的临街小院,青砖灰瓦,大门敞开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着九个字——大明市舶司天津分司。

    牌匾下的台阶上,几个穿着新制官服的官员正在忙碌,有人抬桌案,有人搬文书,有人往门框上贴告示。

    告示上写着几行大字:“市舶分司今日挂牌,凡有出海贸易者,请持户籍路引,前来申领关引。”

    “关税二十税一,明码标价,绝无苛扣。”

    “如有官吏额外索贿,可向都察院驻港御史或者锦衣卫主缸督查司举报。”

    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队。

    天津本地的船主、商人,还有几个从通州赶来的粮商,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夷人,举着一份看不懂的文书,站在队伍里伸长脖子往前看。

    队伍最前面,一个中年商人挤到桌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脸上堆着笑。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顺着桌面,悄悄地推了过去。

    那小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服,胸口绣着市舶司的标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商人。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在发抖,像是那袋银子烫手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袋银子推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做什么!”

    中年商人一愣,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闭嘴!”

    那小吏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这是市舶司!不是菜市场!”

    “你再敢行贿,我...我这就上报监察司,按律论处!”

    中年商人愣住了。

    他在海上跑了十几年,从小吏到巡检,从巡检到守备,他见过的每一个官员,没有不伸手的。有的是明着要,有的是暗着收,总归都要给他一点“孝敬”。

    可眼前这个小吏,不但没收,还吓得脸色发白。

    他自然是不知道,上面的那位皇帝现在见到贪官污吏就咬,无论大小,逮到就是抄家,发配山西挖煤。

    东厂、锦衣卫现在是全国各地跑。

    毕竟现在朱友俭缺钱得很,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

    小吏就是因为吃到这一点,才不敢接。

    他可不想自己被抄家,然后送到山西为朝廷免费挖煤十几二十年。

    再说现在他们吏也有俸禄,做得好还能当官。

    如今锦衣卫、厂卫一天抄家少说百家,这里面不知有多少空缺。

    他可不想因为这点银子,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就算自己能力不行,到时候靠着工龄混个不错的闲职养老。

    小吏见他还愣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坐回椅子上,冷着脸问:“几条船,什么生意,多少货物?”

    中年商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五条船,去朝鲜。布匹、瓷器、茶叶...”

    “五条船...”小吏提笔记下:“船籍在哪?”

    “天津本地。”

    “货值估算多少?”

    “三千两。”

    “这是货物清单与账目。”

    小吏在纸上算了一笔账,抬起头:“二十税一,关税一百五十两。”

    “去隔壁交钱,交完钱回来拿凭证领关引。”

    中年商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

    没有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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