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阿杏逝世
,妖冶而寂静。
那些花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洒落点点绯红的光尘。
可它们从不蔓延到塔身以外,仿佛被某种意志约束着,始终停留在原地。
——
阿杏越来越老了。
她的背佝偻下去,走路时需要拄着拐杖。
她的视力也开始模糊,看东西时需要眯着眼睛,凑得很近。
可她依旧每日早起,给陈江做饭,给猫儿们喂食,打扫庭院。
陈江劝过她很多次,让她歇着,这些事交给他来做。
阿杏总是笑着摇头:「师父眼睛不方便,这些事我做惯了,不碍事的。」
陈江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劝了。
他只是每日多抽些时间陪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
人老了,便总爱回忆过去。
阿杏也是如此。
她会说当年第一次见到师父的场景,说师父做的糖藕很好吃,说虞姐姐其实面冷心热————
陈江静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只是有时候,阿杏说着说着,会忽然停下来,望向石塔的方向,眼神有些空茫。
陈江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还会再见到她的。」
阿杏便点点头,收回目光。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入冬後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陈江推开禅房的门,扑面而来的寒意让他微微顿了顿。木棍点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噗」声,积雪没过脚踝。
他慢慢走向饭堂,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
阿杏今日起得晚了。
往常这个时候,饭堂里应该已经飘出粥香,阿杏会在门口等着他,笑着说「师父早」。
可今日没有。
陈江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意识到了什麽。
他转身,拄着木棍,转身朝阿杏的禅房走去。
房门紧闭着,他轻轻推开,走进去。
屋子里生着火,并不冷,阿杏躺在床上,盖着棉被,闭着眼睛,面容安详。
陈江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阿杏的手一那只手很凉,皮肤松弛,骨节分明。
他轻轻握着,没有出声。
屋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是某种轻柔的叹息。
过了很久,阿杏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後落在陈江脸上一虽然她知道师父看不见,可她还是努力地望向他。
「师父————」
「嗯。」
陈江应了一声,握紧她的手。
「下雪了?」
「下雪了。
「真好啊————」
阿杏轻声感慨着,也不知为何感慨。
她望着陈江,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光一点点变得柔和。
「师父————
「阿杏————以後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陪着师父了————」
这话很轻,轻得像是窗外飘落的雪。
陈江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阿杏已经陪贫僧很久了。」
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像过去几十年一样,「从八岁,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
「六十年————」
阿杏轻轻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原来,已经这麽久了啊。」
「是啊。」
陈江柔声道,「这麽多年,阿杏把贫僧照顾得很好,阿杏很了不起呢。
「哈。」
阿杏轻轻笑了起来,里面带有孩童般的满足,「我都快要老死啦,师父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陈江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抚过她手背上褶皱的皮肤。
「我一直都觉得,能遇到师父,遇到虞姐姐,我真的很幸运呢。」
阿杏继续喃喃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家————可是,即使是家人之间,也总是避免不了分离————阿杏,要先行一步了。」
「只可惜————没能见到虞姐姐最後一面,没能和她好好告个别————」
阿杏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陈江。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可她还是努力地看着,想要把这张脸永远刻在记忆里。
还会有机会的————陈江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眼眶有些酸涩。
他本来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只剩下装饰作用了。
今天才知道,原来,它还能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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