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涓流汇海
,手里捧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李贵还他的五十贯。
“李师傅,”他说,“这钱,小人不能要。”
“为啥?”
“因为这钱是小人收的,小人该还。”张横说,“小人已经挨了四十棍,扫了四个月地,这笔账结清了。”
他把布包塞回李贵手里。
“李师傅,你那三个儿子,娶媳妇的钱还够吗?”
李贵低下头。
“不够。”他说,“大儿子的媳妇说,再等一年。”
张横沉默了一会儿。
“李师傅,”他说,“魏州给小人留了个位置。校尉。”
“小人上任后,要招十个新兵。每人的安家费,二十贯。”
他看着李贵。
“你家三个儿子,想来吗?”
李贵愣住了。
“张校尉……你……”
“小人不是原谅你。”张横说,“小人是要告诉你——账结清了,人还得活。”
雪还在下。
两个男人站在雪地里,谁也没动。
最后李贵跪下了。
不是给张横磕头,是给天磕头。
“老天爷啊,”他喃喃道,“您还让不让人活了……”
腊月二十五,草原黑山新城。
郑铁嘴到草原第十八天。
其其格给他安排的住处是新城最好的毡房,烧着炭火,铺着羊毛毡,每天有热奶茶供应。可郑铁嘴没住几天就搬到部落里去了。
“太远了。”他说,“每天来回一个时辰,耽误事。”
他说的“事”,是教规矩。
草原人学规矩,比中原人难。
不是笨,是习惯不一样。
“郑大人,”一个头人指着账本上的“利息”,问,“这‘利息’是啥?为啥借钱还要多还?”
“因为钱能生钱。”郑铁嘴解释,“你借给别人一百贯,他拿去进货,三个月后卖完,赚了一百二十贯。还你一百贯,自己落二十贯。你呢?白借?”
头人想了想:“那我也要分点。”
“对,分的那点,就是利息。”
头人点点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画了个符号——他还没学会写汉字。
另一个头人问:“郑大人,这‘契约’是啥?咱们草原人说话,吐口唾沫就是钉子,还用写?”
郑铁嘴看着他。
“你去年答应卖给中原商人三百匹马,后来契丹人出价高,你卖给了契丹。那中原商人怎么办?”
头人脸红。
“那是……那是价钱差太多……”
“价钱差太多,可以商量。”郑铁嘴说,“但你不能一声不吭就卖了。你写了契约,就得守;不守,就得赔。”
“赔多少?”
“契约上写多少,赔多少。”
头人沉默了。
郑铁嘴拍了拍他的肩。
“老哥,”他说,“草原人说话算话,这没错。但算话的前提,是先把话说清楚。”
“契约就是那个‘清楚’。”
晚上,其其格来毡房看郑铁嘴。
“郑大人,”她说,“您来了十八天,瘦了。”
“瘦了好。”郑铁嘴说,“草原的肉,顶饱。”
其其格笑了。
“郑大人,”她忽然问,“您这辈子,后悔过吗?”
郑铁嘴想了想。
“后悔过。”他说,“二十三年前,太傅在洛阳找到老朽,让老朽来朝廷立规矩。老朽犹豫了三天,才答应。”
“那三天,老朽后悔了二十三年。”
“为啥?”
“因为那三天,多耽误了多少事。”郑铁嘴说,“少立一条规矩,就多一个人钻空子。多一个人钻空子,就少一个人相信规矩。”
他顿了顿:“老朽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累,是来不及。”
其其格沉默。
“郑大人,”她说,“草原的规矩,您慢慢教。”
“来得及。”
腊月二十六,金陵。
徐知诰收到专利司的年度账目抄本。
他翻到“江南商税”那一栏,看了很久。
“周主事,”他问,“这个数字,对吗?”
周主事凑过来看。
“江南全年商税八万七千贯。其中,本地交易税三万二千贯,联盟交易税五万五千贯。”
周主事点头:“对。专利司的账,公开榜贴在门口,所有人都能看。”
徐知诰沉默。
八万七千贯。
以前江南的商税,一年十万贯左右。现在少了?
不,是账目变了。
以前十万贯里,有五成进了沿途关卡的口袋,两成给了“孝敬”,三成才是朝廷的。
现在八万七千贯,全是朝廷的。
而且商人省了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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