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旧岁补礼 暗布惊喜


江家孙子懂事,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可没人知道,他晚上躺在爷爷奶奶中间,摸着奶奶补了又补的衣服,也会想爸爸妈妈。想的时候就咬着被子,不出声。

    心玥比江霖大三岁,境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小时候跟着外婆过,爸妈在镇上做生意,三天两头吵架,摔东西,骂得街坊四邻都能听见。她每次回镇上,都缩在墙角,听着屋里的摔砸声,吓得浑身发抖。外婆心疼她,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可在她八岁那年,外婆也走了。她不得不回镇上,跟爸妈一起住,日子过得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两个没多少父母疼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彼此最亲的依靠。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她六岁那年,回外婆家小住。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个小不点蹲在地上玩泥巴,浑身脏乎乎的,脸上沾着泥点,却睁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抬头看她。外婆说,那是隔壁江家的小霖,可怜见的,跟着爷爷奶奶过。

    那之后,江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喊,声音软乎乎的,像沾了槐花蜜。她去河边洗衣裳,他就蹲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帮她递皂角;她爬树摘槐花,他就在底下仰着头,用小衣襟兜着掉下来的花瓣,仰着小脸,像朵待开的花;她被邻村的半大孩子欺负,抢她的橡皮筋,推她搡她,他明明比人家矮一个头,瘦得像个豆芽菜,还是攥着小拳头就冲上去。被推倒了就爬起来,再推倒再爬,嘴角摔出血了也不哭,直到把对方吓跑为止。

    那时候他们都穷,都没什么玩具,也没多少零食。可只要有一口吃的,他都先给她;只要有人欺负她,他第一个冲上去。心玥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点暖乎乎的光。

    那时候两人读书都极有天分,成绩在村里小学常年排前两名,常趴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比背书,谁输了就给对方摘槐花。村里的小学条件差,只有一个老师,教语文又教数学,可他每次考试都是头名,作业本永远干干净净,字写得方方正正。他总跟心玥说,以后要一起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再也不回这穷村子。

    可十岁那年秋天,家里实在撑不住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田里的活干不动,老母猪也卖了,连给他交学费的钱都凑不齐。远房表叔介绍了镇上有名的陈师傅,手艺好,脾气正,愿意收他当徒弟,管吃管住,头三年虽说没工钱,好歹能给家里省张嘴。

    他辍学走的那天,心玥去送他,在老槐树下站了好久。他背着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跟她说“姐,我去学手艺了,你好好读书,以后我挣钱供你上大学”。

    那之后好几年,两人断了所有联系。

    他在师傅家学艺,日子苦得很。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来,烧火、洗菜、刷碗、擦案子,师傅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看,手里记着笔记,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别人休息,他就练刀工,切土豆丝,切了一筐又一筐,手指上都是刀疤。冬天手上长冻疮,裂了口子,沾了水钻心地疼,他也咬着牙不吭声。

    可哪怕再累,他也没丢了书本。晚上收了工,别人都歇着了,他就着灶台边的油灯,自己翻课本自学,初中的、高中的,一本本啃。他心里还憋着股劲,想自学参加高考,想跟心玥一样,去大城市读书。

    周围人都笑他,说“一个学厨子的,考什么大学,瞎耽误功夫”。他也不反驳,就闷头学。熬了整整三年,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多分,没考上。

    没考上大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这件事他没跟几个人说过,只在心玥面前提过一次。那是他们重逢后不久,冬天的晚上,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馄饨,寒风卷着雪沫子飘,他看着碗里冒的热气,轻声说:“要是当初考上了,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语气里没什么抱怨,只有点淡淡的怅然,像蒙了层雾。

    可怅然归怅然,他却从没真的纠结过这事。尤其后来和心玥在一起,有了念念,看着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日子,他反倒暗自庆幸过——要是当年真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读书,留在大城市工作,说不定就错过了心玥,错过了念念,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家。这么算下来,没上大学是可惜,可他得到的,是比一纸文凭、一份体面工作更暖、更金贵的东西。

    陈师傅手下出师之后,他就离开镇子,去了蓉城,在一家酒店的后厨做厨师。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孤身一人在外地,租着十来平米的老房子,每天下班回到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夜里醒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总觉得心里发慌,是那种从里到外的孤独,缺爱,也缺个归处。

    后来经一起干活的朋友介绍,认识了他前女友。姑娘也是外地来打工的,人很开朗,爱说爱笑,在一起的时候,出租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相处了一年多,有了孩子。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手心全是汗。听见孩子哭的那一声,他差点掉眼泪。护士把小小的襁褓抱给他,他都不敢接,怕自己手重,碰坏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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