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山


   “师——父——!”他对着山林,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留下更深的寂静。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他冲回自己的小屋,床铺下,那本《云水诀》册子和装着筑基丹的木盒还在,藏得好好的。他又冲进灶房,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三碗,原封不动。阿橘那碗边,甚至没有爪印。

    一切都保持着清晨该有的样子,除了……人不见了。

    苏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师父临时有什么事,带着阿橘下山了?虽然师父说过筑基前不让他离开此山,但师父自己或许有事需要处理?去山下村子换点盐?或是查看以前设下的某个陷阱?

    可是,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哪怕留个纸条?师父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他在道观里又仔细搜寻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没有纸条,没有特殊的标记,没有任何打斗或匆忙离去的痕迹。师父的衣物、日常用品都在,甚至他经常穿的那双旧布鞋,也好好放在床前。只有那身他昨天穿着的、洗得发白的道袍不见了。

    阿橘的食盆和水碗也都在老地方,里面还有昨晚剩下的食物残渣。

    就好像……师父和阿橘,是凭空从这个地方消失的。在他们日常生活的轨迹中,突然被抹去了。

    这个认知让苏木浑身发冷。他跌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望着空荡荡的道观。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道观简陋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修补过的土墙投下短短的阴影,菜畦里的青菜绿油油的,丝瓜架上的嫩须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一切都在,生机勃勃。

    唯独少了那个人,和那只猫。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苏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阳光变得灼热,晒得他额头冒汗,他才恍然惊醒。

    不能就这么坐着。他站起来,尽管双腿有些发软。他决定再去周围找找。也许师父在哪个隐秘的地方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以师父的修为和谨慎,不太可能。

    他先去了后山那处山崖,师父常去眺望的地方。崖上只有风吹过的痕迹,几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冰凉。他对着深谷呼喊,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又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到半山腰那片瘴气林边缘。林中雾气弥漫,寂静无声,没有任何有人经过的新鲜痕迹。师父说过,那片林子有古怪,寻常不会深入。

    他在道观周围数里范围内,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整整一天。爬遍了熟悉的山坡,钻遍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山洞或树丛,喊得嗓子沙哑。回应他的,只有山风、鸟鸣、和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寂静。

    黄昏时分,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道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碎石小径上。道观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再也没有一盏为他留的灯,没有一声平淡的“回来了”,没有一团橘色的毛球蹭过来喵喵叫。

    他走进灶房,灶台上那三碗粥,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默默地端起自己那碗,就着咸菜,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粥很凉,咸菜很咸,吃得他喉咙发哽。

    吃完,他收拾了碗筷,把剩下两碗粥倒进阿橘的食盆——尽管知道它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吃了。然后,他打水,将水缸挑满。劈好明天要用的柴禾。给菜畦浇了水。做完这一切日常的活计,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正殿。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进门窗。他走到玉虚子常坐的蒲团前,跪下,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师父残留的气息。可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灰尘的味道,和殿宇本身的、冰冷的空旷。

    他想起师父将护身符交给他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关于女儿的低语,想起师父望向远山时孤峭的背影。这一切,都发生在昨天。仅仅隔了一天,师父就不见了。

    为什么?

    是师父自己离开的吗?因为他交代完了所有的事,觉得再无牵挂,所以去找女儿了?不,不会。师父说过,要等他筑基有成再去。而且,师父绝不会不告而别,尤其不会在刚刚吐露了最深沉的秘密之后。

    那就是……出了意外?可师父修为高深,连猛虎都能轻易降服,这山中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除非……是修仙者之间的争斗?但此地偏僻,师父又隐居多年,怎会突然惹上麻烦?

    或者是……筑基出了岔子?苏木想起那个金光明灭的夜晚,想起师父眼中偶尔闪过的金色光芒和深藏的疲惫。难道师父其实已经服用了筑基丹,但过程并不顺利,留下了隐患,如今突然发作?可是,人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个个猜想浮现,又被否定。每一种可能性都透着诡异和不合理。师父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清晨的阳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夜越来越深,山风格外大,吹得门窗哐哐作响,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拍打。那呜咽的风声,此刻听在苏木耳中,不再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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