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旧水厂的低语


沈盯着门,“至少关于钥匙的部分,和陈明远的笔记吻合。但关于门那边的存在……我不确定是他的真实认知,还是他被信息污染后的臆想。”

    林秀看着手里的空保温箱。“样本被清洁工拿走了。我们需要夺回来。”

    “而且需要陈晓雨的协助。”沈补充,“但唤醒她风险太大。”

    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医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仓储区发现样本储存柜,但被洗劫一空。有打斗痕迹,血迹新鲜,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们还发现……呃,一些别的东西。你们最好过来看看。”

    沈和林秀对视一眼。“走。”

    他们爬上池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里的黑暗似乎更深了,像在呼吸,一胀一缩。

    离开主建筑,穿过连接通道,他们来到东侧的仓储区。这里比主建筑更破败,屋顶部分坍塌,雨水直接漏进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医生和扳手在一个打开的铁柜前,柜门扭曲,显然是被强行撬开的。

    “样本不在这里。”医生说,“但这里有记录。”

    她递过来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塑料封皮,内页已经皱缩,但字迹还能辨认。是某种交接记录:

    “日期:2025.12.03

    接收样本:原始-001(林建国提取)

    接收人:赵启明(已授权)

    存放位置:B-17低温柜

    备注:样本活性稳定,可用于第二阶段实验”

    后面还有几页,记录着实验数据,大多是林秀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载体适配性测试”、“信息传导率”、“副作用:精神崩溃”。

    “清洁工在用样本做实验。”扳手说,“看这里。”

    他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有几张简易床铺,床单上有污渍,地上散落着约束带——皮革的,边缘磨损,扣环上有暗红色的锈迹。

    “他们在这里关押实验体。”沈的声音很冷,“强迫注射样本,观察反应。”

    林秀想起工具厂日记里那些“自愿”加入的工人,想起父亲逐渐崩溃的过程。历史在重演,只是换了一批人。

    “血迹通向哪里?”老吴问。

    医生指向仓库深处:“里面。我们还没进去,等你们来。”

    他们跟着血迹走。血迹时断时续,滴落在地面,拖拽在墙壁,越来越新鲜。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消毒水、血,还有一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

    仓库深处被隔成几个小间,门都开着。第一间是监控室,屏幕全黑,但设备还在运行,指示灯闪烁。第二间像是手术室,有简易手术台,台上还绑着断裂的皮带,台边散落着针管和空药瓶。

    第三间,门关着。

    扳手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墙上贴满了纸,不是笔记,是涂鸦——疯狂的、重叠的线条和符号,像精神病人的作品。地面中央有个人,蜷缩着,背对着门。

    “活着吗?”沈低声问。

    医生上前检查,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身——

    不是攻击,是颤抖。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他穿着破旧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和淤青。

    “别……别过来……”他嘶哑地说,声音像砂纸摩擦,“它们在说话……一直在说话……”

    林秀蹲下,尽量让声音柔和:“谁在说话?”

    “墙……空气……光……”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所有东西……都在说……我分不清了……”

    信息过载的晚期症状。林秀见过父亲这样,在最后的日子里。

    “你是清洁工的实验体?”沈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是……不是……我逃出来了……从门里……”

    “门?”林秀心脏一紧,“你进去了?”

    “他们推我进去……说我是适配者……”男人开始哭,但没有眼泪,只有干嚎,“里面……好多声音……好多……我回来了……但声音跟回来了……”

    他突然抓住林秀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帮我关上……求你……关上它……太吵了……”

    “怎么关?”林秀忍住疼痛。

    “血……你的血……和她的血……一起……”男人语无伦次,“赵博士说的……两把钥匙……一起转……”

    和赵启明说的一样。

    男人松开手,蜷缩回去,开始哼唱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空中划着看不见的图案。他已经彻底崩溃了,意识被信息撕裂成碎片。

    医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脱水,营养不良,神经系统严重损伤。带他走吗?”

    沈摇头:“带不走了。而且他可能已经……污染了其他人。”

    她指的是信息污染。高浓度的信息场会像辐射一样扩散,靠近的人会被影响。这个男人在这里,就像一个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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