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产房的门是单向的
来,自己骑上三轮,说:“你坐后面,我拉你!”
凌晨四点二十,西安的街道空无一人。三轮摩托的突突声撕破寂静,像往日志文件里疯狂输出error。林默坐在车斗里,风把眼泪吹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循环:
if wife_not_ok: panic()
if baby_not_ok: panic()
if i_not_there: panic()
没有else,没有except,只有panic。
到家时救护车刚到,李芳扶着陈曦往外挪,陈曦的睡裤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她看见林默,第一句话是:“你跑哪去了?花呢?”
“扔了。”林默扶住她,手在抖,“不要花了,要你。”
陈曦打他,拳头软得像棉花:“你个废物,连花都护不住……”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往下坠,宫缩来了。
救护车司机是个胖大叔,见多了这场面,吼:“别磨蹭!上车!”
小张冲过来,把陈曦抱起来,抱得稳得像抱着一个不能宕机的生产数据库。林默跟在后面,腿软得爬不上车,是小张拽了他一把。
车门关上,警笛响起。林默握着陈曦的手,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他想起在深圳时,她发烧到39度,他也是这样握着,送她去医院。那时候他有车,有医保,有存款,有#06#做最后的保险。
现在他只有一辆被扔在校门口的三轮摩托,和一片没能送出去的反渗透膜。
“别怕。”他对陈曦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咱不要回档,咱直接上线。”
陈曦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掐他手心,指甲陷进肉里,像要把所有痛苦都转移给他。林默没躲,他承接了,像承接一段没有异常处理的代码,跑崩了也得硬扛。
到医院,产科大夫是个年轻姑娘,戴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冷静得像台服务器。她检查完,说:“开三指了,进产房。”
产房的门是单向的,只进不出,不支持断点调试。林默被拦在外面,护士说:“家属等着,有事会叫。”
门关上,红色“手术中“的灯亮起,像Linux终端的提示符,等待输入,但林默输入不了任何东西。他只能等,等一个return,等一个callback,等一个无法预知的result。
小张去买水,买吃的,买所有能买的东西。林默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片反渗透膜的快递袋,攥得手心出汗,把快递单上的字迹洇开了。他看着单子上模糊的发件地址,忽然想起小张在火车上说的梦——梦见他没去深圳,留在西安修自行车。
那个梦不是假的。那个梦是另一个版本的人生,是没被注释掉的代码,是真实存在的平行宇宙。在那个宇宙里,小张没有这瓶药,没有这片膜,没有#06#。
在这个宇宙里,林默有。
他掏出手机,在记事本里敲下一行字:
“if baby_alive: commit()
else: panic_and_continue()“
然后他点了保存,文件名是“today_no_rollback.md“。
产房里传来陈曦的叫声,撕心裂肺,像一段跑不通的代码在嘶吼。李芳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小张回来,递上一瓶冰峰,林默没接,他说:“等结果。“
“什么结果?“
“编译结果。“林默盯着产房门,“看是pass,还是fail。“
小张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出来:“林哥,你魔怔了。生孩子不是跑测试,没有pass fail,只有live die。“
“那就live。“林默说得咬牙切齿,像在对编译器下死命令,“必须live。“
时间变得粘稠,像老周的西凤酒。林默分不清过了多久,十分钟,还是十小时。他只知道手机没电了,反渗透膜的快递单被攥成了纸浆,小张的冰峰喝完了,李芳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
然后,门开了。
护士抱出个襁褓,说:“六斤四两,女孩。产妇出血有点多,但稳住了。“
林默没先看孩子,他问:“陈曦呢?“
“观察室,醒了就能出来。“护士把孩子塞他怀里,“先抱抱你闺女,她等着验收呢。“
那团小东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刚从GitLab里clone下来的初始项目,什么都没有,但充满希望。她闭着眼睛,睫毛湿哒哒的,小嘴无意识地咂动,像在找奶,也像在找代码里的第一行注释。
林默抱她,手抖得像第一次push到master分支。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亲得小心翼翼,怕把她亲崩了。
“你好。“他小声说,“我是你爸,一个没有回档功能的程序员。“
小东西没理他,她只是哭,哭得理直气壮,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